穿过前庭,走过回廊,众人来到宜春宫前。
宫门内,所有的侍女、太监都跪在两侧,头不敢抬。
殿内烧着火炉,暖意扑面而来,与外面的冰天雪地恍如两个世界。
李承乾站殿门前,没有立刻进去。
他回头,看向来路。
宫道蜿蜒,消失在风雪尽头。
远处,两仪殿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殿内的灯光透过窗纸,昏黄而遥远。
在那里,他把他这些年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愤懑、所有的不甘,全都吼了出来。
在那里,他咆哮着询问父皇,质问他是不是怕自己太能干,是不是怕自己威胁到皇权。
在那里,他说出了那些本不该说、不能说的真相。
他知道,从今往后,一切都回不去了。
父子之间那道本就存在的裂痕,已经被他亲手撕开,撕得鲜血淋漓,撕得再也无法愈合。
“殿下......”苏锦儿轻声唤他。
李承乾收回目光,转身走进殿内。
走到暖阁,在软榻上坐下。侍女立刻端来热茶,李承乾接过,捧在手里,却没有喝。
茶汤的热气氤氲而起,模糊了他的脸。
苏锦儿将女儿交给乳母,示意所有人都退下。
很快,暖阁里只剩下他们四人。
房遗玉蹲下身,想替李承乾脱掉湿透的靴子,却被他拦住。
“我自己来。”李承乾开口,声音依旧嘶哑。
慢慢脱掉靴子,袜子也湿透了,脚冻得发红。
房遗玉还是打了盆热水来,蹲在李承乾脚边,轻轻帮他洗脚。
魏婉儿则端来一碗姜汤,递到他面前。
苏锦儿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李承乾的手冰得像铁。
三个人,谁都没有问今日发生了什么。
她们只是默默地做着这些事,用这种方式告诉李承乾。
无论发生了什么,她们都在。
李承乾看着她们,看着房遗玉低头为他洗脚的认真模样,看着魏婉儿捧着姜汤的担忧眼神,看着苏锦儿紧握他手的温柔坚定。
看着这温馨的一幕,李承乾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吓着你们了吧?”,李承乾轻声问。
苏锦儿摇头,眼泪却掉了下来:“只要殿下平安回来就好。”
房遗玉也红了眼眶:“殿下,以后......以后我们都会好好的。”
魏婉儿没有说话,只是将姜汤又往前递了递。
李承乾接过姜汤,慢慢喝完。
热汤下肚,一股暖意从胃里扩散开来,冰冷的身子终于有了些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