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那些发出嚎叫的、未知的、充满痛苦和疯狂的东西。
担架上的影,是他此刻“前行”这个动作本身,最直接、也最沉重的“目的”。少年依旧无声无息,只有胸膛以那种精确到诡异、节奏分明的、非自然的幅度,缓慢而稳定地起伏着。陈暮不敢,也没有余力去仔细探查影的状况,只能从身后担架传来的、极其轻微的、有规律的颤动,和空气中那股始终萦绕不散、混合了甜腥与铁锈腐败的淡淡气味,来确认这具躯体依旧在发生着他无法理解的“变化”。
影的存在,像一颗埋在他身后的、引信不明、倒计时未知的炸弹,让他每一步都踏在更深的焦虑和恐惧之上。但同时,这沉重的负担,这“不能丢下”的执念,也成了他此刻还能拖动脚步、没有彻底瘫倒在这冰冷泥泞中的、唯一的、扭曲的“支点”。
不知走了多久,时间彻底失去了意义。只有身体的极度痛苦和越来越清晰的死亡预感,是唯一的计时器。浓雾没有散去的迹象,反而似乎更加粘稠、更加“沉重”。能见度进一步降低,有时甚至看不清身前两米外的地面。灰白的光线(不知是来自被浓云遮蔽的天光,还是雾本身的某种特性)均匀地弥散在雾中,让方向感变得更加模糊。指北针的磁针在湿冷和可能的异常地磁干扰下,微微颤抖,指向摇摆不定。
他只能凭着一股近乎盲目的、对“东北”这个方向的顽固记忆,以及避开明显陡坡、深沟和密集障碍物的本能,在浓雾中艰难地开辟着路径。有好几次,他几乎走到悬崖边缘(脚下突然出现的、深不见底的空洞感让他魂飞魄散),或撞上横亘的、湿滑的巨木,或陷入齐膝深的、冰冷刺骨的泥沼。每一次,都耗尽他残存的气力,才勉强挣脱,带着影继续蹒跚前行。
体力在迅速耗尽。左腿的旧伤和寒冷让这条腿几乎失去了知觉,只是机械地、僵硬地拖行。右腿也酸痛得厉害,膝盖每一次弯曲都发出不堪重负的。握着撬棍的右手,虎口早已磨破,与冰冷粗糙的木棍摩擦,带来火辣辣的刺痛。呼吸越来越困难,喉咙里充满了血腥味和冰冷的雾气,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肺部的刺痛和一阵阵眩晕。
他感到自己真的快到极限了。也许下一步,就会彻底倒下,再也爬不起来。和影一起,成为这片浓雾山林中,两具迅速冰冷、被未知生物或那诡异“污染”分解、吸收的、无人知晓的残骸。
就在这绝望的念头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