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地狱深处的幻觉。
但陈暮知道不是。空气中,似乎隐约残留着嚎叫声带来的、一丝淡淡的、难以形容的、类似铁锈和腐败物混合的腥气,与影身上散发的甜腥味,以及他自己伤口和衣物上的血腥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更加复杂、更加令人作呕的气味。
危机,并未因影的暂时“平静”而远离。反而,从之前具体的追兵、具体的那“东西”,扩散成了这片浓雾本身,以及浓雾中可能游荡的、未知的、充满痛苦的、疯狂的、非人的存在。
他必须离开这里。立刻。带着影。无论影变成了什么,留在这里,只有等死。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一道微弱的命令,强行驱动了他几乎冻僵的身体和濒临崩溃的意志。他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右手,和牙齿配合,将连接担架的绳索,再次紧紧捆在自己腰间和肩膀上。每动一下,左肋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左臂的麻木也让他动作笨拙、艰难。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完成了这个简单的、此刻却重如千钧的动作。
然后,他拄着撬棍,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站了起来。身体晃得厉害,眼前阵阵发黑,左腿因为寒冷和旧伤几乎无法承重。但他稳住了。他最后看了一眼影平静(或者说,死寂)的睡颜,和他胸前那片暗红的印记。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时间恐惧了。
他转身,面向之前林医生留下的、树干上箭头所指的大致方向——东北方。那是她认为可能通向废弃护林站,或者至少是相对高处、能避开部分浓雾的方向。现在,那也是他唯一知道的、可能存在的“出路”。
深吸一口冰冷刺骨、充满各种不祥气味的空气,陈暮迈出了第一步。
左脚踏入浓雾,湿冷瞬间包裹上来。视线彻底被乳白色的、缓慢流动的屏障遮蔽,能见度不足三米。脚下的地面湿滑泥泞,布满碎石和倒伏的枯枝,每一步都需要用撬棍反复试探、支撑。
他拖着沉重的担架,拖着影,拖着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和沉重如山的命运,一步一步,朝着那箭头所指的、被浓雾彻底吞没的、未知的东北方向,挪去。
身后,是那处曾给予短暂庇护、也见证了诡异剧变的岩壁凹陷,是熄灭的火堆余烬,是冰冷的岩石和黑暗。
前方,是永恒翻滚、充满未知危险的浓雾,是可能潜伏着嚎叫怪物的山林,是渺茫到近乎不存在的“生”路,是“归零协议”冰冷的倒计时,是影体内那正在发生的、不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