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的休息,短暂得像呼吸的间隙,在寒冷、伤痛和无边无际的警惕中,被迅速压缩、吞噬。林医生设定的计时器(她手腕上那块功能复杂的户外腕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短促的电子蜂鸣,在死寂的山脊平台上,却清晰得如同警报。
陈暮猛地睁开眼睛。短暂的昏迷(或者是休克性的昏睡?)并未带来任何缓解,左肋的钝痛、左臂的麻木、高烧的燥热、以及失血带来的那种从骨缝里透出来的、持续的寒冷,依旧牢牢占据着他身体的每一寸感知,甚至因为刚才那片刻的“松懈”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无所不在。但林医生的强效药物和那一针抗毒血清,似乎强行稳住了他体内某些濒临崩溃的系统,让他暂时还维持着最低限度的清醒和行动能力——如果那能被称之为行动能力的话。
他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林医生。
林医生已经站了起来,正背对着他,面向下方那片翻涌的、浓得如同实质的白色雾海。她摘下了户外手套,用手背和指尖,极其缓慢、极其仔细地,感受着从下方涌上来的、潮湿冰凉的雾气。她的侧脸线条绷得很紧,眼神锐利如鹰,紧盯着雾气流动的轨迹和其中偶尔泛起的、难以察觉的、细微的、不自然的扭曲。
“怎么样?”陈暮嘶哑地问,声音在保温毯的包裹下显得闷闷的。
林医生没有立刻回答。她又等待了片刻,直到腕表再次发出一声更轻微的、仿佛确认般的“嘀”声,才缓缓转过身。她的脸色在铅灰色天光和雾气映照下,显得有些过分苍白,但眼神依旧稳定、专注。
“雾没有散,反而在继续升高、变浓。”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在野外长时间保持警惕后特有的、轻微的沙哑,“气流方向很乱,不像是单纯的山谷风。而且,温度在持续下降,湿度高得反常。”她顿了顿,看向陈暮,“你感觉怎么样?能走吗?”
陈暮咬着牙,用手撑着冰冷的岩石,一点点挪动着身体,试图站起来。左肋的伤口在包扎下传来一阵沉闷的抗议,但剧痛被镇痛剂压制在可忍受的范围。左臂依旧麻木,但手指似乎恢复了一点微弱的握力。高烧带来的眩晕感依然存在,但似乎不再天旋地转。他深吸一口冰冷湿润、带着浓重雾气的空气,肺部传来刺痛,但也带来了一丝病态的清醒。
“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然后,用那根从未离手的撬棍,支撑着自己,极其缓慢、摇晃地,站了起来。身体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