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是绝对的,浓稠如墨,仿佛具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眼球上,挤压着肺叶里的每一丝空气。只有前方,那扇锈蚀厚重的金属密封门下,渗出的、如同凝固血浆般的暗红微光,是这片虚无中唯一的、不祥的坐标。光芒极其微弱,仅仅照亮了门缝周围巴掌大的一片区域,映出金属表面凹凸的锈痕和地面湿滑的苔藓,反而让更远处的黑暗显得更加深邃,更加不可测。
甜腥的气味,混合着陈年机油、铁锈和潮湿岩石的尘土味,固执地钻进陈暮的鼻腔,每一次吸入,都让他的喉咙泛起一阵恶心和莫名的、深藏的恐惧。这气味,他太熟悉了。地底幽绿河流的甜腻,冷却池废料的腥腐,暗红触须的腐败……这是“那个地方”的味道,是“第七区”深入骨髓的、污染的印记。
B-04。又一个编号。像一枚冰冷的、生锈的钉子,将他和影,重新钉回了这个他们拼死想要逃离的、无边的噩梦边缘。
背上的影,呼吸微弱而平稳,对眼前这扇门、这片光、这气味,毫无知觉。他依旧沉睡在重伤和未知的昏迷中,像一株依附在陈暮这棵即将倾倒枯树上的脆弱藤蔓。陈暮能感觉到自己左肋处,温热的液体正源源不断地渗出,浸透了一层又一层临时包扎的布料,带来一种缓慢流失生命力的、冰冷的实感。失血、寒冷、剧痛、以及这重新将他包围的、令人窒息的绝望,正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他的意识。
猎刀在手中冰冷沉重,刀柄被汗水(还是血水?)浸得滑腻。他能感觉到自己握着刀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身体在发出最后的、濒临崩溃的哀鸣。
退?身后是那条几乎垂直的、湿滑冰冷的天然裂缝,以他现在的状态,背着影,爬上去的可能性为零。留?在这门前,无遮无拦,寒冷、失血、饥饿,很快也会要了他们的命。更何况,这门缝下渗出的暗红光芒和甜腥气味,本身就意味着未知的、巨大的危险。
只剩下一条路——前进。穿过这扇门,看看门后到底是什么。也许,是另一个死地,是污染的核心,是“第七区”的另一个屠宰场。但也许……也许里面会有通道,有出口,甚至有他们此刻急需的药品、食物,或者……控制这扇门、乃至这个区域的关键?
母亲留下的黑色方块和芯片,在靠近这扇门时,似乎又极其微弱地、几乎难以察觉地震颤了那么一下。是错觉吗?还是这东西,真的在指向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