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稠密如墨,每一次吸入的空气都带着尘土、铁锈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腐甜腥。陈暮背着影,像一头负伤的、在泥沼中挣扎的兽,靠着左手紧握的匕首和仅剩的意志力,在倾斜、湿滑、布满障碍的废墟地面上,一寸一寸向前挪动。
右腿早已失去了“腿”的实感,它成了一截僵硬的、不断传递着灼痛和冰冷两种极端感受的累赘,每一次拖动,都牵扯着从腰椎到脚踝的每一根神经,带来撕裂般的痛苦。左腿也麻木了,只是机械地、笨拙地寻找着下一个不那么危险的落脚点。汗水、血水、泥浆,在脸上身上混合、干涸、结痂,又被新的汗水浸透,带来刺痒和粘腻。喉咙干得冒烟,每一次吞咽都像吞下砂纸,带着血腥的咸涩。胃袋空空如也,却在持续地、微弱地抽搐,提醒着他身体能量正在枯竭。
背上的影,呼吸微弱而断续,带着不祥的痰音。他的身体冰冷,重量却仿佛在不断加重,压得陈暮的脊背几乎要折断。绳索粗糙地勒进肩膀的皮肉,与旧伤摩擦,带来新的疼痛。但影那微弱的呼吸,是这片死寂黑暗中,除了自己心跳和粗喘之外,唯一属于“生命”的声响,是陈暮还能坚持下去的、脆弱的锚点。
他不敢停。脚下深处传来的、沉重缓慢的震动,如同巨大的、埋在地心的钟摆,每一次“咚”的闷响,都让整个废墟空间微微战栗,也让陈暮的心脏跟着一紧。那震动带着一种非自然的规律性,绝非普通的地质活动。它像脉搏,但属于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沉睡或受伤的怪物。
周围的磷火微光,随着这震动,也在极其微弱地明灭。那些幽蓝、暗绿的黯淡光点,飘浮在扭曲的混凝土断梁、融化又凝固的金属疙瘩、以及一些形状怪异、难以辨认的物质残骸之间。光芒很弱,不足以照亮前路,只能勉强勾勒出近处障碍物狰狞模糊的轮廓,反而让更远的黑暗显得更加深邃、更加不可测。空气凝滞,只有从某些极狭窄的缝隙中,偶尔渗入一丝带着新鲜土腥味的、微凉的气流——那是陈暮前进的唯一指引,也是渺茫的希望所在。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爬了多久,挪了多远。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剩下疼痛、疲惫和对下一个落脚点的专注。意识在清醒与昏沉的边缘反复横跳。有时,他会突然忘记自己是谁,身在何处,只是本能地、机械地向前挪动手脚。有时,耳边又会毫无征兆地响起母亲最后留言的片段,或者老魏日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