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是温暖的橘黄色,但被堆积如山的书籍切割、遮挡,只能照亮桌边一小片区域和周围书山投下的、巨大而扭曲的阴影。更远处,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隐约能看见更多书堆和杂物的轮廓,像是黑暗中蛰伏的怪兽。
空气凝滞而厚重,充斥着刚才闻到的复杂气味,还有灰尘在光线中缓慢飞舞形成的、肉眼可见的微光带。寂静,绝对的寂静,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甚至能听到血液在耳膜里流动的细微嗡鸣。这里仿佛是一个被时间遗忘的角落,一个由知识和尘埃共同构筑的坟墓。
阿阮已经慢吞吞地走回桌子后面,在一张吱呀作响的旧藤椅上坐下。他面前摊开着一本巨大厚重的书,书页是暗黄色的,边缘有不规则的毛边,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陈暮不认识的文字,夹杂着许多手绘的、精细却又古怪的图示。
“站着干什么?那边有把椅子,自己搬开书坐。”阿阮头也不抬地说,手指轻轻拂过书页上一幅画着螺旋和星点的图案,仿佛那比陈暮这个突然闯入者重要得多。
陈暮顺着他的示意看去,在靠近桌子的阴影里,果然有把蒙着灰尘的矮脚木凳,凳面上也堆着几本厚书。他小心翼翼地把书搬到旁边一个稍微平坦些的书堆上,尽量不弄出太大响动,然后坐下。凳子很矮,他坐下后视线比桌子矮一截,只能看到阿阮干瘦的下巴和那本摊开的巨书的上缘。
“我母亲……”陈暮开口,声音在这极度的寂静里显得有些突兀,他下意识压低了音量,“她以前常来这里。”
阿阮翻过一页书,纸张发出脆响。“常来?”他哼了一声,听不出是肯定还是否定,“她管这叫‘补给站’。说外面的空气太新,呛得她脑子生锈。”他终于抬起眼皮,看了陈暮一眼,“你长得不太像她。眼睛有点像,但神气差远了。她眼睛里有火,你眼睛里……”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只有雾。”
陈暮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看着阿阮浑浊但似乎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感到一种莫名的紧张。这不是面对林医生时那种对未知的警惕,也不是面对老唐时那种对过往的疏离,而是一种更直接的、被审视的感觉,仿佛自己是一件被放在放大镜下的、有瑕疵的旧物。
“她失踪了。”陈暮说,“三年前。”
“我知道。”阿阮淡淡地说,手指划过书页上一行细小的注释,“她最后一次来,把一样东西存在了我这儿。说如果她儿子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