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站在山海关的城墙上,看着远处渐渐沉入地平线的太阳。
夕阳把整座关城染成暗红色,城墙上的砖石像被血浸过一样。城楼上的旗帜在晚风里猎猎作响,旗面上绣着的“沈”字随着风势一鼓一鼓的,像在呼吸。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三天前,起义军攻占了这座天下第一关。三千乡勇,用锄头、木棍和从清军手里夺来的火枪,硬是把这座固若金汤的关城撕开了一道口子。那一夜的厮杀声、惨叫声、火铳的轰鸣声,到现在还在他耳边回响。
可他没有时间庆祝。
关城攻下来了,可怎么守?
关外,是正蓝旗统领穆隆阿率领的一万五千清军,日夜虎视眈眈。关内,是四处蠢蠢欲动的满清残余势力,随时可能反扑。粮草只够支撑半个月,弹药更是少得可怜,火铳手每人只有不到十发子弹。
三千人,守一座城,面对一万五千虎狼之师。
沈砚之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风从关外吹来,带着塞外的寒气,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马粪味——那是清军大营的方向。他能想象得到,此时此刻,穆隆阿一定正在某个帐篷里,对着地图咬牙切齿,筹划着如何夺回这座丢失的关城。
“砚之。”
身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沈砚之睁开眼睛,转过头。
程振邦正拾级而上,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这位新军标统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棉袍,腰里别着一把短枪,脸上带着连日征战的疲惫,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怎么一个人站这儿?”程振邦问。
沈砚之没回答,只是看着远处的关外。
程振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怕了?”
沈砚之摇摇头。
“不是怕。是在想,我爹当年站在这儿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程振邦愣了一下。
沈砚之的父亲沈靖山,曾是山海关的守将。二十年前,甲午战争爆发,清军节节败退,沈靖山奉命率部出关迎敌。那一战,三千守军几乎全军覆没,沈靖山也在乱军中阵亡,连尸骨都没能找回来。
那年沈砚之只有十二岁。
程振邦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爹是个英雄。”
沈砚之点点头,没有说话。
英雄。
这两个字,他从小听到大。可英雄的结局,是连尸骨都找不到。
“咱们能守住吗?”他忽然问。
程振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知道。”
沈砚之转过头,看着他。
程振邦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我只知道,如果守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