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统三年冬月十六,山海关迎来入冬后最大的一场雪。
雪花像撕碎的棉絮,从灰蒙蒙的天空倾泻而下,只一夜工夫,就把整座关城裹进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城墙上的箭垛积了半尺厚的雪,城楼飞檐下挂着一排晶莹的冰凌,连“天下第一关”的匾额,也被风雪模糊了轮廓。
沈砚之站在城墙上,手按着冰冷的墙砖,望着关外方向。
那里,清军的营帐连绵数里,炊烟在风雪中歪歪扭扭地升起。探马报回来的数字是两万人——山海关总兵黄厚生向京城求援后,直隶总督急调三镇新军,又从奉天调来巡防营,摆出一副不惜代价也要夺回关城的架势。
“还在看?”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程振邦。
沈砚之没有回头。
“两万人。”他说,“咱们加起来不到五千。”
程振邦走到他身边,也望着关外。
“五千怎么了?山海关是天下第一雄关。当年清军入关,靠的是吴三桂开门。现在门在咱们手里,他两万人想攻下来?做梦。”
沈砚之摇摇头。
“振邦,你打过守城战吗?”
程振邦愣了一下。
“打过。保定城外,守过三天。”
“三天之后呢?”
程振邦沉默了几秒。
“撤了。”
沈砚之转过身,看着他。
“山海关不是保定。这里是关宁锦防线的起点,是拱卫京师的咽喉。清廷丢不起。两万人只是第一批,后续还会有更多。咱们能守几天?十天?二十天?等弹尽粮绝,城里百姓怎么办?跟着咱们一起死?”
程振邦皱起眉头。
“那你的意思是?”
沈砚之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关内方向。
那里,是南下的路。
通往天津,通往保定,通往——金陵。
程振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想放弃山海关?”
沈砚之点点头。
“不是放弃。是战略转移。”
“转移?”程振邦的声音高了起来,“咱们好不容易打下来的!三千乡勇,死了二百多人,就换来这么个结果?”
沈砚之看着他,目光平静。
“振邦,咱们起义是为了什么?”
程振邦一愣。
“为了什么?为了推翻满清,建立共和!”
“对。”沈砚之说,“不是为了占一座关城。山海关再重要,它也只是个城。咱们真正的战场,在南方。武昌已经光复,各省纷纷独立,孙中山先生正在组建临时政府。咱们守在这儿,最多牵制两万清军。咱们南下,可以接应更多起义部队,可以为革命军争取时间。”
他顿了顿。
“你算过这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