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统三年的腊月,山海关的雪下得比往年都要大。
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落了三天三夜,把整个关城裹得严严实实。城墙垛口堆起了厚厚的雪檐,街道两旁的屋顶压得低低的,连平日里喧闹的南门集市都安静了许多,只有偶尔传来几声货郎的叫卖,在雪幕里显得格外遥远。
沈家老宅里,沈砚之披着墨色大氅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那株老梅。雪压在虬曲的枝干上,却有几朵红梅倔强地从雪堆里探出头来,红得刺眼。
“少爷,程将军派人送信来了。”管家沈福踩着厚厚的积雪从院门口小跑过来,递上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封口处还封着火漆。
沈砚之接过信,拆开火漆。信纸是粗糙的黄麻纸,字迹却工整有力,一看就是程振邦亲笔。他展开信,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字句。
廊下的风卷着雪花刮进来,打在脸上冰凉。沈砚之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少爷,怎么了?”沈福小心翼翼地问。
沈砚之把信折好,塞进怀里:“朝廷调了毅军三个营,已经从锦州开拔,最迟三天后就能到山海关。”
“毅军?”沈福脸色一变,“那可是姜桂题的队伍,听说打起仗来不要命的。朝廷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武昌的事,已经让朝廷坐不住了。”沈砚之转过身,往屋里走,“关外现在乱成一锅粥,奉天、吉林都有民军起事,朝廷怕咱们这边也闹起来,断了他们的退路。”
进了书房,沈砚之把大氅挂在衣架上,走到炭盆边烤了烤手。炭火烧得正旺,发出噼啪的声响,把屋子里烤得暖烘烘的,但沈砚之心里却是一阵阵发冷。
三个月前,武昌起义的消息传到山海关时,他还只是个蛰伏在关城里的乡绅之子,靠着父亲留下的旧部和人脉,暗地里联络一些对清廷不满的志士。三个月后的今天,他已经拉起了一支三千多人的队伍,控制了半个关城,连山海关副都统都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这只是暂时的平衡。
朝廷不是傻子。山海关是天下第一关,是连接关内关外的咽喉要道。武昌一乱,这里就成了兵家必争之地。朝廷不会允许这里落入“乱党”之手——哪怕现在还没公开造人反,但只要有心,谁都看得出来沈砚之在干什么。
“少爷,咱们接下来怎么办?”沈福跟进来,关上门,压低声音问,“要不要提前动手?”
“提前动手?”沈砚之摇摇头,“咱们的人马虽然有三四千,但真正能打的不到一半。守关的清兵有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