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七日,霜降已过,山海关内外草木凋零,北风渐紧。
关城西侧的临时指挥所里,一盏煤油灯在桌上摇晃,将沈砚之伏案的身影拉得很长。桌上摊着一张刚由探子送回的手绘地图,上面用朱砂笔标出了三个醒目的红圈——抚宁、昌黎、乐亭。每个红圈旁边都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守军人数、将领姓名、火炮位置、粮草储备...
程振邦推门进来时,带进一股冷风。他摘下缀着霜花的军帽,在火盆边搓了搓冻僵的手,目光落在桌上:“抚宁那边回信了?”
“回了。”沈砚之没有抬头,手指点在地图上抚宁的位置,“守备刘崇礼,汉军旗出身,早年和我父亲有过一面之缘。信中说,若我等起义,他愿开城相迎。”
“可信吗?”
“半信半疑。”沈砚之终于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目光依然锐利,“刘崇礼此人,圆滑有余而胆气不足。他肯回这封信,说明在看风向。但若真要他起事,没有七成把握,他不敢动。”
程振邦走到桌边,俯身看地图:“昌黎呢?”
“昌黎守备是旗人,富察·明阿图,正黄旗出身,对朝廷忠心耿耿。”沈砚之的手指移到第二个红圈,“此人不仅不可争取,还是我们的劲敌。他手下有八百绿营兵,装备虽旧,但训练有素。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明阿图的胞弟在京城步军统领衙门当差,消息灵通。我们这边的动静,他可能已经知道了。”
“那乐亭?”
“乐亭守备陈万春,行伍出身,没什么背景,全凭军功一步步爬上来。”沈砚之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慎重,“这个人最难揣测。他不像刘崇礼那样首鼠两端,也不像明阿图那样死忠。我派人接触过两次,他都避而不见。但从他治军的情况看——军纪严明,不扰百姓,粮饷从不克扣——应该是个有底线的人。”
程振邦直起身,双手抱胸:“也就是说,三座城池,一座可争取,一座是死敌,一座态度不明。”
“正是。”
“那我们的计划...”
“照常进行。”沈砚之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浓重,关城上的灯火在寒风中明明灭灭,“抚宁要争取,昌黎要提防,乐亭...先放一放。等我们拿下山海关,陈万春自然会做出选择。”
程振邦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你真有把握拿下山海关?”
沈砚之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窗外,许久才缓缓道:“振邦,你可知道,武昌首义的消息传到山海关时,我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