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三刻,山海关的夜色已经完全浓了。
“聚财坊”二楼的天字房里,却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四盏明晃晃的汽灯将房间照得亮如白昼,红木赌桌上铺着墨绿色的绒布,象牙骰子在碗中滴溜溜打转,银元、银票堆成了小山。
胡占奎坐在主位,一张国字脸上泛着酒后的红光。他今天穿着一身崭新的藏青色绸缎马褂,领口别着个翡翠领扣,手上戴着两个沉甸甸的金戒指,一副暴发户的派头。身边坐着“怡红院”的头牌月娥,那姑娘十八九岁年纪,生得肤白貌美,穿着一身桃红色绣花旗袍,正笑盈盈地给他斟酒。
“胡爷好手气!”对面的赌客是个山西来的皮货商,已经输了一百多两,额头上全是汗,“这都连开三把大了,今儿晚上怕是要让胡爷包圆了。”
胡占奎哈哈大笑,一把搂过月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听见没?爷今儿手气旺!旺财又旺色!”说着将面前的银票往前一推,“这把全押了,还是大!”
骰盅揭开,四五六,十五点,果然又是大。
满桌哗然。胡占奎笑得更加得意,将赢来的钱往怀里一搂,又抓了一把塞给月娥:“赏你的!”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李二麻子佝偻着腰走进来,凑到胡占奎耳边低语了几句。胡占奎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眉头微皱:“沈家?那个前几年辞官回来的沈启山的儿子?”
“正是。”李二麻子赔着笑,“沈公子说,久仰胡爷大名,想跟您交个朋友。已经在外头候着了。”
胡占奎眯起眼睛,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他是专办“乱党”案子的,对山海关城里这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自然做过功课。沈家是本地望族,沈启山当年在朝为官时官声不错,辞官回乡后乐善好施,在民间颇有威望。沈砚之作为沈家独子,据说也是个读书人,平日里深居简出,怎么会突然要见他?
而且偏偏是这个时候——今天刚抓了两个疑似“乱党”的嫌犯,晚上沈家的人就找上门来。
太巧了。
“让他进来。”胡占奎挥挥手,示意月娥和几个赌客先退下。
房间里很快安静下来。李二麻子退出房间,片刻后,带着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胡占奎抬眼打量来人。这年轻人约莫二十五六岁,身材挺拔,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读书人特有的书卷气,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沉静,沉静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他走路时步伐稳健,腰杆笔直,有种说不出的气度。
“晚辈沈砚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