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她露出的半截侧脸,惨白如纸,泪痕交错,下唇被咬得渗出血丝。那副凄惨无助的模样,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刺进他早已麻木的心口。
他沉默着,脱下自己身上那件同样脏污不堪、但尚且完整的外套——一件半旧的藏青色中山装。动作有些笨拙,因为手臂也在发颤。他弯下腰,将带着自己微末体温的外套,轻轻披在许雅剧烈颤抖的肩头。
布料落下的瞬间,许雅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烫到一样,抽泣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更加急促恐惧的呼吸。她不敢抬头,只是更紧地抱住自己。
林周的手指在冰冷的空气中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他喉结滚动了几下,干裂的嘴唇张开,发出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被砂石磨过:
“别怕。”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分量,在冰冷的晨风里几乎立刻就被吹散了。但他还是说了出来。
许雅的身体似乎又颤了一下。
林周停顿了很久,仿佛在积蓄力气,也仿佛在艰难地消化这个既定的事实,做出一个不得不做的决定。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去,变成了一种近乎死寂的、认命般的平静。
“……我,”他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吐得极其艰难,却异常清晰,“我去和你表哥谈。”
许雅猛地抬起头。
泪眼模糊中,她看到林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看到他紧抿的、没有血色的嘴唇,看到他眼底那片深沉的、看不到底的黑暗和疲惫。没有想象中的厌恶、憎恨或者暴怒,只有一种沉重的、令人心碎的平静。
“我们……”林周避开了她惊惶失措的目光,望向远处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一种斩断退路般的决绝,“会尽快成亲。”
这句话像是一道赦令,又像是一道更深的枷锁。
许雅怔怔地看着他,脸上的泪痕未干,新的泪水却又汹涌地漫了出来。不是之前那种恐惧绝望的哭泣,而是一种混杂着难以置信、绝处逢生的茫然,以及更深沉的、无法言说的悲恸。她一直知道,自己的命运早已不由自己做主,被送到林家,被安排“照顾”林周,被卷入这场肮脏的算计……每一步,她都像浮萍,只能随波逐流。她害怕林周的冷漠,更害怕事情发生后他会弃她如敝履,那她就真的没有任何活路了。
可现在,这个同样伤痕累累、苍白脆弱的青年,却用如此平静而沉重的语气,告诉她,会娶她。
不是甜言蜜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