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死寂一片。地上狼藉的饭菜和汤水慢慢失去热气,油光凝结,像一滩丑陋的、无法消化的屈辱。林周维持着打翻饭盒的姿势,手撑在床边,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成一种压抑的、拉风箱似的轻喘。额角的汗混着未干的痕迹,让他看起来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又狼狈地摔进了泥里。
门外那脚步声,不轻不重,恰恰停在了门口。
笃,笃。
两声叩门,礼貌,克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林周没动,也没应声,只是死死盯着那扇漆色斑驳的木门。
门把手转动,门被无声地推开。
陆九站在门口,深灰色的中山装笔挺如刀裁,连最细微的褶皱都似乎被精心抚平。银边眼镜后的目光先扫过地上的一片狼藉,而后才缓缓抬起,落在林周脸上。那目光沉静,审视,没有惊讶,也没有不悦,像在看一件物品是否完好,或者,在评估一处刚刚发生的、预料之中的损毁。
他反手,轻轻带上门,隔绝了走廊可能投来的视线。房间里的光线更暗了,他的身形在暮色中显得愈发高大,也愈发具有压迫感。
“看来,”陆九开口,声音不高,一如既往的平稳,甚至带着一点近似温和的调子,却让林周脊背窜过一道寒意,“食堂的饭菜,不合小林同志的口味。”
他向前走了两步,皮鞋踩在地面,避开那滩污渍,停在距离病床几步远的地方。没有靠得太近,却已足够将林周完全笼罩在他的视线和气场之下。空气里的消毒水味似乎都被他身上那种冷冽的、混合着旧书与墨迹的气息压了下去。
林周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最初的震惊和慌乱已经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破摔般的尖锐,和深植于骨子里的倨傲混合在一起,在他苍白的脸上灼烧出异样的光。
“陆主任日理万机,还有空关心一个不成器的小辈吃不吃得下饭?”林周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带着显而易见的嘲讽,“真是让人……受宠若惊。”
陆九似乎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极淡,未达眼底,更像是一种面部肌肉礼节性的牵动。他没接林周话里的刺,视线扫过林周吊着的腿,额角的纱布,最后落在他紧握成拳、指节发白的手上。
“伤筋动骨一百天,年轻也要爱惜身体。”他语气平淡,仿佛真的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林家最近,事情不少。林书记肩上担子重,你这边,安稳些好。”
“林家的事,不劳陆主任费心。”林周硬邦邦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