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周是天色未亮时被张日山背下山的。
天刚蒙蒙亮,青竹寨还笼罩在晨雾里,静悄悄的,只有早起的鸟儿在枝头啼鸣。张日山用一件军装外套裹着张周,背在背上,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张周没有挣扎。
事实上,他从后半夜开始就没有任何反应了。张日山给他穿衣服,他像个木偶一样任由摆布;把他背起来,他就软软地趴在背上,头歪在张日山肩头,眼睛半睁着,空洞地望着前方。
嘴唇上的伤口结了深红色的痂,脖子上的指痕更深了,露在外面的手腕有一圈明显的淤青。军装外套下,是昨晚被撕坏的粗布衣裳,遮不住锁骨下方那片刺目的痕迹。
张日山走得很稳,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背上的重量轻得让他心惊——张周又瘦了,比在长沙时还瘦,骨头硌着他,硌得心脏生疼。
但他没有停下。
走到寨子口时,岩山家的竹屋门开了。明月端着一盆水出来,准备浇门口那几株野花。看见张日山和他背上的人,她手里的木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溅了一地。
“周安哥?”她的声音发颤,眼睛死死盯着张日山背上那个裹在军装里的人,“周安哥你怎么了?他是谁?”
张日山停住脚步,转头看她。晨光下少女的脸苍白,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惊恐和不解。她穿着简单的蓝色衣服,赤着脚站在湿漉漉的地上,头发散乱,像只受惊的小鹿。
“他病了。”张日山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带他去看大夫。”
“病了?”明月往前冲了几步,想靠近,但被张日山冷厉的眼神制止了,“昨天还好好的...周安哥,周安哥你说话啊!”
张周的眼珠动了一下,看向她。那眼神空荡荡的,像两口枯井,没有一点光亮。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明月的心像被狠狠攥了一下,眼泪瞬间涌出来:“你到底是谁?你对周安哥做了什么?”
张日山没回答,只是把背上的人往上托了托,继续往前走。
“站住!”明月冲过去,挡在他面前,张开双臂,虽然害怕得浑身发抖,但一步不让,“你把周安哥放下!他是我们寨子的人!”
岩山和云秀听到动静出来了。岩山看见张日山的军装,脸色一沉,快步走过来把女儿拉到身后。云秀则盯着张日山背上的人,捂住嘴,眼泪掉了下来。
“这位长官,”岩山开口,声音沉肃,“周安是我们寨子的人。你要带他去哪儿?”
“回他该回的地方。”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