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白鹿书院的钟声准时响起。
声音沉浑悠远,穿透薄雾笼罩的院落。这是“醒神钟”,据说是第一任院长采昆仑寒铁所铸,钟声能宁心静气,压制外邪。往日听到这钟声,陆离只觉得心绪平和,今日却不同。
钟声每敲一下,他肩后那块黑印便灼烫一分。
他咬紧牙关,混在匆匆赶往经史堂的弟子人流中。天色刚蒙蒙亮,青石板路上还凝着露水,两侧的柏树在晨雾中影影绰绰,枝桠伸展的形态像极了昨夜荒坟地里那些破土而出的手臂。
“陆师弟,你脸色不太好啊。”
旁边传来一个温润的声音。是同院的林清源,一身月白儒衫纤尘不染,腰间玉佩随着步伐叮当作响。
陆离勉强扯出个笑容:“昨夜温书睡得晚了些。”
“温书?”林清源挑眉,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陆离右手——那里缠着新换的布条,但边缘还是渗出了一丝淡金色,“陆师弟真是勤勉。不过今日荀先生突然考核《北山经》,恐怕不是温书就能应付的。”
话音里带着惯常的矜持,但陆离听出了一丝试探。
白鹿书院分天地玄黄四等弟子,天字院是王公贵胄之后,地字院是官宦子弟,玄字院是富商巨贾之子,黄字院……就是他这样的寒门。平日里,林清源这样的地字院精英,是不会主动与黄字院弟子搭话的。
“林师兄有指教?”陆离不动声色。
“指教谈不上。”林清源微微一笑,压低声音,“只是今早路过藏书阁,听当值的刘师兄说,昨夜丑时前后,后山荒坟方向有异光冲天,持续了约莫十息。荀先生连夜召集几位教习议事,今早就突然考核……陆师弟觉得,这两件事有无关联?”
陆离心下一凛,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异光?我昨夜睡得沉,未曾看见。”
“是吗。”林清源不置可否,脚步放缓,与陆离拉开半步距离,“那便祝陆师弟考核顺利了。”
说完便加快脚步,混入前方一群地字院弟子中。那些人簇拥着他,谈笑声隐约传来,内容无非是哪家新开了酒楼、哪处来了西域舞姬。仿佛刚才那番对话从未发生。
陆离落在人流末尾,右手下意识按了按怀中,那卷兽皮残篇贴身藏着,隔着衣料传来微温,像是活物的体温。
经史堂到了。
这是一座三进的大殿,黑瓦朱柱,檐角蹲着七只形态各异的石兽,据说是仿《山海经》中“镇宅七瑞”雕刻。平日晨课只开前厅,今日却三进全开,能容纳书院三百弟子。
陆离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