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冰冷的机械音散去。
一股截然不同的感知,瞬间覆盖了白铁军的意识。
世界在他的感官里被重新解析。
光线有了明暗层次,阴影有了藏身角度,空气里的每一丝微弱气流,远处传来的每一声虫鸣,都变成了可以利用的参数。
关于呼吸、心跳、背景噪音,乃至泥土和植被气味的顶级运用技巧,已经不是知识,而是本能。
完美级潜伏伪装!
这根本不是涂油彩趴草丛的伪装术,这是将自身从环境中“抹除”的艺术。
白铁军心跳如鼓,脸上却毫无波澜。
他环顾宿舍。
班长史今在床边整理内务,被子被他修得像块豆腐,棱角分明。
甘小宁正对着一面小圆镜,用力挤着额头上刚冒头的青春痘,嘴里嘶嘶抽着冷气。
而三班的“门神”,副班长伍六一,正坐在马扎上。
一块浸透枪油的棉布,正被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枪管,动作专注得近乎虔诚。
金属的冷光在他指间流转。
上一世,白铁军最怵的就是他。
伍六一的眼神太硬,腰杆太直,活得像一根随时会因为过度紧绷而断裂的钢筋。
这种人让天性散漫的白铁军总觉得直不起腰。
可现在,看着那张还未被断骨剧痛扭曲过的、棱角分明的脸,看着他那双充满爆发力的长腿,白铁军的鼻子莫名发酸。
他晃晃悠悠地凑过去,一屁股墩在伍六一旁边的空马扎上。
“我说班副,”白铁军故意拖长了调子,一脸诚恳地请教,“你这脸绷得比咱连门口的石狮子还结实,有独门秘诀不?教教我,我脸皮太松,一笑就绷不住,严重影响我树立高冷人设。”
宿舍里陡然一静。
甘小宁手一抖,小镜子差点摔了。
史今叠被子的手也悬在了半空。
敢这么跟伍六一开玩笑的,整个钢七连,白铁军是头一个。
伍六一擦枪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他眼皮都没抬,声音像是从后槽牙里挤出来的。
“有那闲工夫,滚去把厕所刷了。”
“哎,别这么说嘛班副,”白铁军恬不知耻地又凑近了些,指了指伍六一的眉心,“你看你,都招苍蝇了。”
伍六一下意识地伸手去摸。
那里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
“你看,它不敢落。”白铁军煞有介事地分析,“你这杀气太重,它飞过来都得急刹车,搞不好就追尾了。”
“噗——”
甘小宁一个没憋住,笑声像是打了个嗝的猪。
伍六一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手背上青筋暴起,手里的枪身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