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茶馆的日子比打仗累,这是解离三个月来的最大感悟。
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烧水,洗茶具,打扫院子。然后开门迎客,一拨接一拨,倒茶、收钱、陪聊,忙到天黑才能歇。夙夜比她更惨,又要当跑堂,又要当账房,还得兼着劈柴挑水的力气活。
“我宁愿去打一场仗。”夙夜有天晚上瘫在椅子上说。
解离正在数铜板,头也不抬:“打仗能挣钱吗?”
夙夜想了想,不说话了。
但累归累,日子是真踏实。
茶馆开了三个月,铁骨城的人差不多都来过了。有的来喝茶,有的来蹭饭,有的啥也不干就坐一坐,说这儿坐着舒服。解离知道他们想什么——这儿叫“归处”,他们来这儿,是想找点安稳。
矿脉的事过去半年了,但留下的阴影还在。有些人夜里还会做噩梦,梦见那绿眼睛,梦见被菌丝缠住。醒过来就睡不着,天不亮就往茶馆跑,坐一坐,喝杯热茶,心里才踏实点。
解离也不赶他们,愿意坐就坐。茶凉了就续上,饿了就给块点心。反正开茶馆嘛,不就是给人歇脚的地方。
这天下午,茶馆里人不多。
闻人语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摞纸,正埋头写着什么。她最近迷上了整理九尾狐族的传承,说要写一本《九尾狐医典》,把那些秘术都翻译成人间能看懂的话。
石坚蹲在门口晒太阳,眯着眼,像只猫。治安队的事不多,他就往这儿一蹲,帮着看门。
解离在柜台后面擦茶碗,擦得很慢,像是想心事。
夙夜端着托盘从后院出来,托盘里是刚出炉的点心。他把点心放在闻人语桌上,闻人语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声谢,又低头写。
“想什么呢?”夙夜走到柜台边,看着解离。
“想……”解离停下手里的动作,“想什么时候能闲下来。”
夙夜笑了:“闲下来干嘛?”
“闲下来……”解离想了想,“闲下来就去看看雪。”
“雪?”夙夜愣了一下,“这会儿都开春了,哪来的雪?”
“不是现在的雪。”解离把茶碗放好,“是想找个下雪的地方,安安静静坐一天,什么都不想。”
夙夜看着她,没说话。
门口忽然传来马蹄声,很急。
石坚腾地站起来,手按在腰刀上。这半年他虽然懒散了不少,但老本行没丢,一听马蹄声就知道来者不善。
一匹马冲到茶馆门口,马上的人翻身跳下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是个年轻女子,穿着青色的劲装,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像是赶了很久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