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核台立起的那一夜,宗门里真正睡着的人不多。
睡着的人要么太累,要么太安心。太累的人无暇害人,太安心的人最容易被害。江砚不属于任何一种。他坐在掌律堂对照席,灯火把他的影子压在墙上,影子很薄,薄得像一张纸。可纸若有编号,就比刀更难撕。
桌上摊着三套封存袋:机要监印纹拓影、机要库火案封存编号、昨夜伸手者指印携粉拓影。三套袋子的封条纤维走向不同,却都有同一个共同点——每一道封条都钉了刻时。刻时是最不讲情面的东西,谁想讲情面,刻时就会把他拖回事实。
护印长老走进来时,脚步声很轻,像不想惊动任何可能藏在暗处的耳朵。他把一份复核台首日运行记录放下:“今天一共收了九件复核请求。机要监只批准公开三件,其余六件要‘延后复核’。我们按复核钉三,三刻时限已过两次,机要监都卡在第三刻边缘落意见。”
掌律冷笑:“他在试边界。”
江砚没有抬头:“边界可以试,痕会记。第三刻边缘这种卡法,卡多了就会变成他的习惯页。习惯页一旦形成,系统就能借着他的习惯做更大的拖。”
护印长老点头:“所以今晚必须把‘自动转入公开对照’执行一次。否则复核钉成摆设。”
掌律沉声:“哪一件?”
护印长老翻出记录:“第七码,涉及案台内部规的机要附录抄本。机要监说涉宗主侧机要,要求延后。我们三刻已满,按钉应自动转入公开对照。他若要挡,就得当众说明理由并落编号。”
江砚终于抬眼,眼神很冷:“就拿这件开刀。因为它最贴近缺页。”
掌律没有犹豫:“今夜在复核台执行。外门老哨官做见证。让所有人看见:复核不是一句‘延后’,延后必须留下可追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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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核台外的灯比掌律堂更白。
白是故意的。白能让人心不舒服,也能让人手不敢乱伸。台前立着编号登记处,桌面铺着拓影纸,旁边摆照光镜。驻台四人都在:机要监、护印执事、掌律执事、外门老哨官。沈执站在台侧两步外,像一堵随时会收紧的墙。
第七码复核请求被摆上台。纸不厚,封条新,编号清晰。机要监看了一眼,仍旧那套平静语气:“涉机要,需延后复核。”
掌律执事当场指向钉三条款:“三刻时限已满。请机要监在此刻给出‘是否涉机要’裁定,并列出可公开对照的最小集合。否则按钉自动转入公开对照。”
机要监目光一沉:“掌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