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德良的视线在魏宗云脸上稍作停留。
魏宗云坦然与他对视,面无表情。
黄德良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出乎意料得平静:“魏千总所言……在理。父亲一生,以边务为重。若因他身后之事,致使边防有失,父亲在九泉之下,亦难瞑目。”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不发丧。非但不发丧,还要做出姿态——
郭参将,请你即刻以我父名义,下令调动兵马。
炎炘、惊霆二营,做好准备,不日开拔,目标塔城地区。
做出我军仍有条不紊、甚至意图进取的态势!
要让那些窥伺的豺狼以为,我父仍在坐镇,畏兀儿都司,稳如磐石!”
这番话说完,厅里一片寂静。
连郭参将那白瓷般的脸上,都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他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苍白憔悴的年轻人。
这决断与胆魄,这顾全大局的冷酷……与平日那个温和甚至有些优柔的黄德良,判若两人。
丧父之痛,似乎锤炼出了某些不一样的东西。
短暂的权衡只在郭参将心中停留了一瞬。
他立刻拱手,声音比先前多了几分郑重:“公子深明大义,忍痛负重,郭某佩服。便依公子所言!”
唐潇和麦威对视一眼,也齐齐抱拳:“末将领命!”
定策如此,无人再敢公开反对。
那些悲愤的老部下,也只能将不满压回心底。
于是,委鲁母的兵马机器,在悲伤与机密的双重笼罩下,开始悄然加速运转。
黄德良果然依罗兆亭先前“三军分立、冬季考绩”的提议框架,自行担起一军之责。
他并未完全依赖父亲留下的中军旧部,而是以“巩固后方、招募新锐”为名,公开在委鲁母、吐鲁番两地征募健儿。
无论汉、畏兀儿、回回,只要身体强健、愿意从军,皆可报名。
而郭参将则正式接过前线指挥权,以“奉总兵将令,巡边抚民,震慑不臣”的名义,调动炎炘、惊霆二营主力,合计六千五百兵马。
携带大量营建工具、粮秣种子,浩浩荡荡开出委鲁母,向着西北方向的塔城地区进发。
罗兆亭自然也随军行动。
赴任的最后一段路,跟着大军,安全自不必说,沿途还能亲眼目睹这北疆风物与军旅调度,对他这个京师来的文人而言,既是历练,也是难得的资历。
数日后,大军逶迤抵达塔城地区。
时值深冬,这里的景象,比委鲁母更要荒寒十倍。
罗兆亭骑在马上,呵出的白气瞬间凝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