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兆亭鼻尖微酸了不到两日,吐鲁番到了。
此时已是十月廿九。
远远便望见绿洲如翡翠嵌在黄褐大地上。
树木虽已落叶,但枝干遒劲,预示着来年春日的生机。
城墙比哈密矮些,但夯土厚实,角楼耸立。
傅舜精神大振,鞭子一指:“看!那就是我们炎炘营驻地!”
然而,进入城中营区后,傅舜脸上的笑容却僵住了。
营中空空荡荡,只有寥寥几个守营军士在扫雪。
一名老军士认出傅舜,小跑过来:“傅把总!您可算回来了!”
傅舜下马:“唐将军呢?苏千总他们呢?”
老军士搓着手:“唉哟,三天前,将军带着几位千总去委鲁母了!
说是畏兀儿都司召集紧急军议,各营主官都得去。
走时留了话,说要是傅把总您到了,让您也赶紧过去候命。”
傅舜张了张嘴,一脸垮掉的神情:“我还想着……好好歇几天呢。”
罗兆亭拍了拍他肩膀:“军令如山。既然到了,便去报到吧。”
傅舜哀叹一声,抓抓头发:“命苦啊……从京师一路赶到吐鲁番,以为到家了,结果还得往委鲁母跑。”
他转头吩咐手下:“抓紧时间喂马、装干粮,一个时辰后出发!”
一个时辰后,队伍再次上路。
从吐鲁番到委鲁母,路途不远。
但风比前些日子更烈,吹在脸上如砂纸打磨。
傅舜则彻底蔫了,缩在马上昏昏欲睡。
罗兆亭却反常地精神。他望着前方无尽荒野,心中默算着日期。
委任书上要求十二月之前到任塔城。
眼下才十一月初,即便在委鲁母稍作停留,再往塔城去,时间也绰绰有余。
二十天的富余,让他第一次在这漫长旅途中感到了些许从容。
十一月初二,西历1743年12月17日。
傍晚时分,委鲁母城的轮廓出现在暮色中。
这座城比吐鲁番更显军事化。
城墙高厚,碉堡密布,城外挖有深壕,引雪水灌入结成冰堑。
城头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巡逻兵卒的脚步声整齐沉重。
验过文书,城门缓缓打开。
傅舜几乎是瘫在马上挪进去的,嘴里嘟囔着:“总算到了……我要大睡三天……”
罗兆亭却挺直了背脊。
他驾马缓缓入城。
街道宽敞,两侧兵舍井然,偶有马车载着粮草辎重轧过冻土。
四处弥漫着炭火和马粪味,钢铁与风沙的凛冽气息刮在脸上。
委鲁母,到了。
傅舜想大睡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