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上还印了一个徽记——
圆规、三角尺,以及一只大大的眼睛。
罗兆亭知道,这便是通往那个传闻中“照明坊会馆”的敲门砖。
是夜,他换了身半新不旧的直裰,将自己收拾得干净利落,却又不显张扬。
他身形中等,偏瘦削。但胜在肩背挺直。
声音天生洪亮,吐字清晰,则是他颇以为傲的一点。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下庭略短,面相上稍欠沉稳。
好在近来蓄起的一层短髯,恰到好处地遮掩了这处缺陷。
照明坊会馆外表并不起眼,甚至有些陈旧。
入门处的前厅,灯火通明,人声嗡嗡,竟真与寻常文人消遣的茶馆无异。
几张方桌旁,围坐着些青衫士子或微末小吏,高谈阔论,品评时文,或是交流着某某衙门可有空缺的“内部消息”。
茶香混着汗味,倒也热闹。
罗兆亭略一驻足,便有一名神色平淡的伙计迎上来。
伙计目光在他手中拜帖上一扫,也不言语,只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他绕过一道不起眼的屏风,向后走去。
屏风后,是另一番天地。
喧嚣骤然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寂静,空气中浮动着甜腻过头的熏香,试图掩盖某种更底层的、难以言喻的气味。
走廊幽深,墙壁厚重,仅靠壁龛里几盏昏黄的玻璃灯照明。
面具,在这里成了标配。
伙计无声地递过一个制式的银白色半脸面具,冰凉地贴合皮肤,只露出眼睛和嘴巴。
进入内室,空间开阔,却因低矮的穹顶和深色帷幔显得逼仄。
已有七八个同样戴着面具、衣着各异的身影散坐其中,无人交谈。主位空悬,前方是一个略高的平台,铺着暗红色绒布。
最惹人注目的,是偏厅入口处垂帘旁,坐着一位同样戴面具的笔吏,面前摊开纸笔,宛如沉默的判官,记录着无形的一切。
罗兆亭心下一凛,寻了个角落坐下。
他知道,笔吏记录的,不止是名单,更是与会人员的“黑料”。
然而,他也明白,这龌龊的“洗礼”,正是通往权力场核心的、扭曲的捷径。
想要被重用,就必须做点腌臜事,留些把柄给别人。
否则只能外放穷乡僻壤,碌碌一生?
不,他罗兆亭寒窗苦读,挤过独木桥,不是为了去偏远乡镇。
不知等了多久,一个身披奇异黑袍、连面具都带着宗教般肃穆感的人影走上平台。
声音经过刻意改变,嘶哑而平板,开始用一种混合了泰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