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品里。像丢块破抹布。
夜,更深了。
机器的呻吟变得有气无力。油灯的光,摇曳着,随时会熄灭。
监工们也乏了。王疤瘌靠在柱子上打盹,嘴角流下涎水。其他监工,眼神涣散,呵欠连天。
人困马乏。警惕的弦,松了。
夜宵的铜哨,终于凄厉地响起。
人群像被抽了筋,涌向散发着馊味的粥桶。
李知涯没动。他盯着脚边那堆废品。
时机到了!
他飞快地蹲下,把自己那张精心炮制的“废图纸”,塞进废品堆深处。混在一堆真正的残次品里。
动作自然,像在整理。
然后,他端起破碗,走向粥桶。脚步沉重,和所有疲惫的机工一样。
吃完那点猪食般的稀粥。又干了三个多时辰。
收工的哨声,如同天籁。
人群麻木地起身。
李知涯混在人堆里,抱起自己脚边那摞“废品”——里面藏着他的“杰作”。走向库房登记处。
库房老刘,睡眼惺忪,哈欠连天。
“丙棚三组,废品三十五张!”李知涯哑着嗓子,声音疲惫。
老刘眼皮都没抬,随手在名册上画了个圈。“嗯。扔化浆炉那边。”
李知涯抱着废品,走向角落那个冒着热气的巨大铁桶。炉口,吞噬着无数废纸。
他看准时机,趁着没人注意,双手一松。
整摞废品,“噗通”一声,滑入翻滚的、冒着刺鼻气味的化浆液里。瞬间被染黑,吞噬。
包括那张假货。
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库房那边,老刘打着哈欠,在名册“残次品回收”栏,给李知涯所在班组后面打了个勾。
新料?四天后开工再领。
李知涯转身,挤出工棚大门。
冰冷的夜风灌进肺里。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
那团裹着草纸的、真正的璇玑锁图纸,硬邦邦地硌在肋骨上。
带着他的体温。
还有一线生机。
当天傍晚。
李知涯睡醒后就早早来到码头,靠在昨天的破木箱上,手指在袖子里捏着那卷硬邦邦的图纸。
油墨味混着汗味,钻进鼻孔。
烟尘里,那抹褪色的红头绳准时出现。
张静媗。
名字文静,人却像带刺的野蒺藜。
她抱着胳膊,下巴微扬,眼神刀子似的刮过李知涯。
“东西?”声音又冷又脆。
李知涯没废话,从袖筒里摸出图纸卷,递过去。动作隐蔽。
张静媗接过,背过身,飞快展开一角。只扫了几眼,那双刀子眼瞬间亮了。像饿狼看见肥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