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城的六月天,闷热得像个蒸笼。
可潘家大宅前那条青云街,这会儿比三伏天还热闹——黑压压围了上千号人,踮着脚的、爬墙头的、蹲树杈上的,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睛瞪得溜圆。
为啥?
瞧那阵仗!
街东头一队水师官兵,端着鸟铳;街西头一队虎贲营,挎着腰刀;前后巷口还有广州府的差役,举着水火棍。三路人马把潘家那五进大宅围得铁桶似的,连只耗子都钻不出去。
领头的周大山骑在马上,一身黑甲晒得烫手。他掏出怀里的令旗,展开——明黄缎面,绣着麒麟,底下“靖海王令”四个大字在日头下泛着金光。
“潘允诚!”
周大山扯开嗓门,声如洪钟,
“奉靖海王令,查办通敌叛国案!开门受查!”
里头半晌没动静。
围观的百姓窃窃私语:
“潘家这回栽了……”
“活该!去年强买我家铺子,才给二十两!”
“听说勾结洋人,往月港投毒呢!”
正说着,朱红大门吱呀开了条缝。一个管家模样的干瘦老头探出半个身子,拱手赔笑:
“军爷,我家老爷偶感风寒,不便见客。诸位辛苦,这点茶钱……”
话没说完,一锭银子从门缝里滚出来,落在周大山马前。
周大山看都没看,冷笑:
“哟,潘家好大方。可惜啊,老子今天不要钱,要人。”
他翻身下马,走到大门前,伸手一推——里头闩着,没推动。
“再不开门,”
周大山回头看了眼身后,
“老子可要动粗了。”
门里传来个苍老声音,慢条斯理:
“周将军,潘家乃嘉靖爷御赐‘义商’,门上的匾还是严阁老亲笔。您要查,可有圣旨?可有刑部文书?”
说话的正是潘允诚。这老家伙六十五了,穿着身杭绸直裰,摇着把湘妃竹扇,隔着门缝,脸上半点不慌。
周大山咧嘴笑了:
“圣旨?文书?老子有王爷的令旗!够不够?”
“靖海王虽尊,终究是臣。”
潘允诚声音转冷,
“无旨擅查御赐义商,周将军,这罪过……您担得起吗?”
这话一出,围观的百姓都替周大山捏把汗——是啊,潘家毕竟有御赐匾额,真要硬闯,可是打皇家的脸。
周大山却不接话,转身走到街心,朝后头挥了挥手。
人群哗啦让开条道。
四个兵士推着辆小车过来,车上盖着油布。周大山一把扯开——底下是两门黑黝黝的轻型火炮,炮口正好对着潘家大门。
“潘老爷,”
周大山拍了拍炮身,
“王爷有令:抗命者,以谋逆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