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历六年,九月十二。
严世蕃的尸首还在菜市口示众,那张被凌迟得不成人形的脸,成了京城百姓茶余饭后最新的谈资。
可对紫禁城里的太监宫女们来说,这场血腥的收尾只是个开始。
卯时刚过,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就被“请”到了乾清宫外殿。
这老太监侍奉过嘉靖、隆庆两朝,今年六十三了,平日里连内阁阁老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叫一声“冯公公”。
可今儿个,他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头都不敢抬。
御座上,十岁的朱载重板着小脸,努力做出威严的样子。
苏惟瑾站在他身侧,一身靛蓝常服,看着比冯保还年轻二十岁。
“冯公公。”
苏惟瑾开口,声音平静,“司礼监这些年,辛苦了。”
冯保心里一哆嗦,忙叩头:“老奴……老奴分内之事,不敢言苦。”
“分内之事?”
苏惟瑾从袖中抽出一本册子,随手翻开,“嘉靖二十一年,司礼监批红‘南直隶灾荒免赋’奏折,实际户部收到的是‘加征三成’的批文。差价十三万两,进了谁的腰包?”
冯保脸色煞白。
“嘉靖二十三年,司礼监调换先帝丹药记录,将‘清心丹’替换成‘金丹’,致使先帝丹毒加剧。这事,谁指使的?”
“老奴……老奴不知……”
“不知?”
苏惟瑾合上册子,“那就说点你知道的。司礼监现有太监四百七十二人,其中识字的二百八十九人,能写奏章的八十七人。按祖制,太监不得识字干政,你们这二百多人,是打算开科举吗?”
这话太重了。
冯保瘫跪在地,浑身冷汗直冒。
苏惟瑾没再看他,转身对朱载重道:“陛下,太监干政,历朝历代都是祸乱之源。王振、刘瑾、魏忠贤……前车之鉴,不可不察。”
朱载重点点头,脆声道:“国公师父说得对。那……该怎么改?”
“臣有三策。”
苏惟瑾躬身,“一,设‘内务府’,取代司礼监、御马监等衙门部分职能。内务府总管由宦官与文官共同担任,互相制衡。太监不得识字干政,违者斩。”
“二,裁汰冗员。内监定员三百,宫女定员五百,超编者一律遣散。宫中用度削减三成,节省下来的银子,用于边关军饷、地方水利。”
“三……”
他顿了顿,“为陛下选配‘少年侍讲团’,从格物大学、翰林院中挑选年轻才俊,轮流入宫,陪陛下读书、游戏,讲授新学。”
这三条,条条都戳在太监集团的命门上。
冯保听得眼前发黑。
内务府分权,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