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八,王恭厂的火还没查清,苏惟瑾已经坐在文渊阁的东厢房里,铺开了一张更大的蓝图。
窗外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被风吹进屋里,落在摊开的宣纸上。
纸上用炭笔画着三个大圈,分别标着“北京”、“南京”、“西安”,每个圈外又延伸出若干小圈,写着“格物大学”、“师范学堂”、“实业学堂”等字样。
“公子,”苏惟奇端着茶进来,见苏惟瑾盯着图纸出神,轻声问,“王恭厂那火……”
“让周大山接着查。”苏惟瑾头也没抬,“烧的是旧档,说明有人怕我们翻旧账。”
“越怕,越说明我们查对了方向。”
他端起茶抿了一口,目光仍落在图纸上:“但火药的事要查,教育的事也不能停。”
“两条腿走路,才稳当。”
苏惟奇凑近看了看图,疑惑道:“这是……要在三地办学堂?”
“不只是学堂。”苏惟瑾用炭笔在“格物大学”四个字上点了点,“是大学。”
“要办就办最高学府,培养顶尖人才。”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满院海棠:“大明不缺读书人,缺的是懂实学、能干事的读书人。”
“四书五经要读,可算学、物理、地理、实业——这些能让国家强盛的学问,也得有人学。”
苏惟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三日后,早朝。
小皇帝朱载重刚坐稳,苏惟瑾就出列了。
“陛下,臣有本奏。”
八岁的小皇帝如今已经有点模样了,坐得端正,声音也清了:“国公请讲。”
“臣请于北京、南京、西安三地,设立‘皇家格物大学’。”苏惟瑾朗声道,“校训八字:实事求是,格物致知。”
“专授实学,培养治国经世之才。”
话音落下,文官队列里一片哗然。
礼部尚书杨慎之第一个站出来——这位老大人是杨廷和之子,学问好,可也最守旧。
“陛下,臣反对!”杨慎之须发皆白,声音却洪亮,“国子监、府学、县学,已有完备学制。”
“四书五经,乃圣人之道,治国之本。”
“如今另设‘格物大学’,教什么?难不成教工匠之术?”
“此乃本末倒置!”
他身后几个翰林也附和:“是啊陛下!读书人当以圣贤书为本,岂可学那些奇技淫巧?”
苏惟瑾不慌不忙,等他们说完才开口:“杨尚书说四书五经是治国之本,那请问——去年黄河决堤,是靠《论语》堵住的,还是靠工匠修筑堤坝堵住的?”
杨慎之一愣。
“陕西大旱,是靠《孟子》祈来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