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港的冬夜,海风里都带着咸湿气。
码头上灯火零星,只有几艘晚归的渔船还在卸货。
苏府后宅的书房里,灯却亮到子时。
苏惟瑾披着件藏青色的鹤氅,坐在书案后头。
案上堆着厚厚几摞文书,左手边是琉球之战的军功册,右手边是月港这半年的商税账本。
烛火一跳一跳,映得他眼下有些发青——连着三天没睡囫囵觉了。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周大山先探进个脑袋,黝黑的脸膛在烛光下泛着油亮:“大人,俺来了。”
后头跟着苏惟虎、鹤岑老道,还有胡三。
五人把书房挤得满满当当,胡三顺手带上门,又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在门缝、窗沿撒了圈粉末——防人偷听的老江湖手段。
“坐。”苏惟瑾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自己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早凉了,他也不在意。
周大山一屁股坐下,椅子“嘎吱”响:“大人,这么急叫俺们来,出啥事了?”
“回京的事。”苏惟瑾放下茶盏,目光扫过众人,“腊月二十五启程,走陆路,赶在年三十前进京。
这一路,不会太平。”
苏惟虎皱眉:“严嵩还敢派人截杀?”
“他没那么蠢。”苏惟瑾摇头,“明刀明枪不敢,但沿途州县的‘招待’,恐怕不会让咱们舒坦。
驿馆住满,粮草‘延误’,马匹‘生病’——这些手段,够咱们耽搁十天半个月。
等咱们到京,黄花菜都凉了。”
鹤岑捻须:“伯爷的意思是……”
“所以今晚,得把回京后的棋,先摆明白了。”苏惟瑾说着,从案下取出卷羊皮纸,铺开。
纸上密密麻麻写着人名、官职、还有箭头连线,乍看像蜘蛛网。
周大山瞪眼看了半天,挠头:“大人,这都啥跟啥?”
“京城的棋盘。”苏惟瑾手指点在纸中央,“咱们现在在这儿——靖海伯,平倭功臣,手握重兵。
陛下用咱们,但也防着咱们。
朝中文官,尤其严党,恨不得咱们明天就暴毙。
勋贵那边,郭勋虽倒,但武定侯府经营几十年,关系网还在,剩下的勋贵们兔死狐悲,对咱们又忌又恨。”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一句话,咱们现在是众矢之的。”
书房里安静下来。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三更天了。
胡三啐了一口:“他娘的,这仗白打了?”
“没白打。”苏惟瑾忽然笑了,那笑容里透着冷,“正因为仗打赢了,咱们才有资格坐在这儿谈怎么下棋。
要还是当年那个七品翰林,谁跟你下棋?
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