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西二十里,有座庄子叫杨家庄。
庄子不大,拢共五六十户人家,多是佃农,种着周围几百亩水田。
庄主姓杨,据说在京城做过大官,如今告老还乡,平日里深居简出,庄户们难得见上一面。
庄子最深处有座三进宅院,青砖灰瓦,看着朴素,可懂行的细瞧就能看出门道——那墙比寻常宅院厚一倍,用的是糯米浆拌石灰砌的,刀砍不进。
院角有座三层阁楼,窗棂都是铁条封的,站在上头能望出去二三里地。
此刻,后宅书房里,烛火通明。
杨廷和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盏参茶,慢悠悠地吹着热气。
他今年六十八了,头发全白,可面色红润,精神头足得很。
一双眼睛微微眯着,偶尔睁开,精光一闪,像暗处蛰伏的老狐。
下首坐着个中年人,四十上下,面容清癯,留着三缕短须,正是他儿子杨慎。
这位当年名动天下的才子,如今穿着身普通的青布直裰,风尘仆仆,眼圈发黑,显是赶了远路。
“锦衣卫换帅的事,你怎么看?”杨廷和放下茶盏,声音不紧不慢。
杨慎低声道:“儿子刚得了魏公公的消息,说新上任的指挥使周大山,一介武夫,靠着在广西的军功,又走了苏惟瑾的门路才得此位。”
锦衣卫里头那些勋贵子弟、世袭军官,都不服他,这几日衙门里人心浮动。
杨廷和抚须沉吟:“周大山……此人老夫听说过。”
山东军户出身,没什么根基,全凭一身蛮力和苏惟瑾的提携。
让他坐镇锦衣卫,倒比陆炳好对付。
“父亲说的是。”杨慎点头,“陆炳毕竟是潜邸旧人,在锦衣卫经营多年,根深蒂固。”
这周大山初来乍到,想要稳住局面,少说也得半年。
咱们正好趁这个空当……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魏公公还传来消息,说陛下近日沉迷那‘飞升杆’,已连续五日未御门听政,奏章都堆在司礼监,由几个秉笔太监代批。”
宫中传言,陛下吸食药烟后,常出现幻视幻听,有时对着空处自言自语,有时又无故发怒……龙体堪忧啊。
杨廷和眼中精光一闪:“幻视幻听?看来邵元节在‘通仙香’里掺的罂粟膏,分量不轻。”
“正是。”杨慎道,“魏公公说,如今陛下离了那杆子,撑不过两个时辰就烦躁不安,涕泪横流。”
白日里大半时间都在静坐吸杆,连后宫都很少去了。
书房里静了片刻。
烛火噼啪炸了个灯花。
杨廷和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头沉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