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沿西江逆流而上,过肇庆,入梧州,便算真正踏入了广西地界。
两岸风光骤变,雄奇取代了秀美。
喀斯特地貌的奇峰如笋,直插云霄,
郁郁葱葱的原始丛林覆盖山峦,
江水也变得湍急浑浊。
然而,这壮丽山河间,却弥漫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死寂。
沿途村落,十室五空,断壁残垣上烟熏火燎的痕迹犹新。
偶尔见到些面黄肌瘦的百姓,
眼神里也满是惊惧与麻木,
见到官军船队,非但不来迎接,
反而如受惊的兔子般躲入山林。
空气中仿佛都能嗅到血腥与焦糊的味道。
“民生凋敝,一至于斯……”
王阳明立于船头,望着这满目疮痍,眉头紧锁,深深叹了口气。
他虽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所见,仍觉触目惊心。
何鳌用袖子掩着口鼻,嫌弃地挥开空气中的飞虫,嘟囔道:
“蛮荒之地,果然不通王化。
这些俍獠(对广西土著的蔑称),就是欠收拾!”
苏惟瑾没有作声,超频大脑却在飞速记录、分析着所见的一切:
被焚毁的稻田、废弃的矿坑、山脊上若隐若现的简陋瞭望哨……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
——叛军并非乌合之众,
其组织力、破坏力,以及对地方的控制力,远超朝廷邸报上的轻描淡写。
抵达梧州府城,情况稍好,但城防严密,气氛紧张。
前来迎接的本地文武官员,个个面带忧色,眼神深处藏着难以掩饰的惶恐。
甫一入驻临时督师行辕,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王阳明便立刻召集了紧急军事会议。
大堂之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几张凝重无比的面孔。
除了王阳明、苏惟瑾、何鳌等中枢人员,
还有广西本地的几位总兵、参将,
以及刚从前线败退下来的几名灰头土脸的军官。
“说吧,前线情形,到底如何?”
王阳明开门见山,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一位姓李的副总兵率先出列,声音沙哑带着后怕:
“禀督师,叛贼卢苏、王受,勾结了八寨、大藤峡一带的苗瑶,声势极大!
他们熟悉山路,来去如风,专挑我兵力薄弱处下手。
这还不算……”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匪夷所思的神情。
“尤其是那卢苏麾下,有一支约莫三五百人的‘狼兵’,邪门得很!”
“哦?如何邪门?”王阳明追问。
“他们……他们打起仗来,简直不像人!”
另一名脸上带伤的游击接口道,语气中仍带着惊悸。
“冲锋时嗷嗷叫,眼珠子都是红的,刀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