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四年的夏日,来得又早又燥。
通州码头,空气中混杂着河水腥气、货物尘土与汗水的味道,喧嚣鼎沸。
大大小小的漕船、客舟、官舫鳞次栉比,
帆樯如林,缆绳纵横,扛包的脚夫喊着号子,
南来北往的客商吆五喝六,构成一幅鲜活而忙碌的帝国漕运图景。
苏惟瑾的官船并不算最气派的,
却因那鲜明的官旗和船上一些明显不同于寻常官员随从的护卫,引来了不少侧目。
他今日一身青袍常服,并未穿戴显眼的官袍,显得低调而干练。
送行的场面,果然如他所料,带着一种刻意的冷清。
没有内阁大佬,没有部院重臣,甚至连张璁一系的官员也未见踪影。
只有一个小黄门,代表着宫里不痛不痒的几句“陛下预祝苏御史、国师一路顺风,早建奇功”的官面话,放下几盒象征性的赏赐,便匆匆回去了。
朝堂各方势力,似乎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默契,
都对这次牵扯“仙缘”的南下之行,
保持了谨慎的距离,既不愿沾边,也不想明着得罪。
然而,在码头一角,苏惟瑾真正在意的人,都来了。
芸娘穿着一身宽松的藕荷色夏衫,
小腹已微微隆起,在苏婉的搀扶下,
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努力对苏惟瑾露出一个温柔而坚定的笑容。
她没有多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赵文萱依旧是一身素雅衣裙,
如同空谷幽兰,她上前一步,将一个小小的、绣着兰草的锦囊递给苏惟瑾,
声音清越:
“苏郎,此去路远,珍重。京中诸事,勿念。”
锦囊里是她亲手抄录的几卷养生静心的经文。
王雪茹则是一身利落的骑射服,
腰间甚至别着她那柄心爱的短刃,
她用力拍了拍苏惟瑾的胳膊(本想拍肩膀,够不着),声音爽朗:
“苏大哥,放心去!
家里有我们,还有周大哥留下的弟兄,保管一根头发都少不了!
你在外面也要多加小心,遇到不开眼的,别客气!”
她说话时,眼神锐利地扫过码头上来往的人群,仿佛在搜寻潜在的威胁。
沈香君站在稍后一些,今日她打扮得格外素净,褪去了几分商贾的明艳,多了几分沉稳。
她将一个沉甸甸的包袱交给周大山,对苏惟瑾柔声道:
“公子,沿途各主要码头,‘云裳阁’的分号或合作的商行都已打过招呼,若有急需,可凭信物寻他们。
里面是一些应急的银钱和常用物件。”
她目光流转,与苏惟瑾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