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翰林别院内的空气,在苏惟瑾那首咏苔诗吟罢后,陷入了某种奇异的凝滞。
“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的余韵,
仿佛带着无形的重量,压在每个人心头。
惊叹、赞赏、怀疑、嫉妒……种种情绪在无声的目光交汇中激烈碰撞。
苏惟瑾已退回张诚身后,重新敛目垂首,
但方才那惊鸿一瞥的光芒,却深深烙印在众人眼中,再也无法忽视。
张诚兀自沉浸在“自家书童给自己长脸”的虚假荣光里,
咧着嘴,得意地接受着某些人复杂目光的洗礼,
浑然不觉自己已是烈火烹油,被架在了高处。
孙志远脸色死灰,指节因攥拳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肉里。
羞愤与不甘如潮水般翻涌,
更有被当众撕碎所有伪装、
赤身暴露在众目睽睽下的屈辱,
几乎将他的理智彻底吞噬。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苏惟瑾身上,
那眼神阴鸷得像淬了寒冰,恨不得要将人洞穿。
可今日诗会的重头戏,此刻才刚刚拉开帷幕——以“咏志”为题,众才子需即席赋诗。
苏惟瑾方才的表现太过惊艳,早已将气氛推向高潮。
其余才子怎甘心让他独领风骚?
孙志远更是在心底咬牙,
拼尽全力搜刮着腹中才思,
誓要在接下来的赋诗环节里,
将颜面与风头一并夺回来。
一时间,亭内诗声朗朗,或激昂,或沉郁,或引经据典,或直抒胸臆。
水平参差,却也不乏可圈可点之处。
孙志远强压下对苏惟瑾的忌惮,当仁不让,率先起身。
他手持玉骨扇,踱步至亭中,略一沉吟,便朗声吟道:
“少年负志气,信道不从时。
公卿纵不怜,宁能锁吾唇?”
诗毕,他微微昂首,目光扫视全场,
尤其在张诚方向顿了顿,嘴角噙着一丝刻意维持的得意。
此诗借古人言志,既显风骨,又暗合他自视甚高、不与俗流的心境,立时引来一片叫好与奉承。
“孙公子此诗,志存高远,风骨凛然!”
“不愧是我沭阳才俊之首!”
接着,钱痦子也起身,他故作沉吟,随即吟出一首暗藏讥讽的诗:
“腹内空空杆却高,皮厚心空随风摇。
也学君子立林下,奈何本是墙头草!”
这诗一出,许多人先是一愣,随即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了张诚。
这“腹内空空”、“皮厚心空”、“墙头草”,
简直是为不学无术、依仗家世的张诚量身定做!
虽然未直接点名,但意指何人,在场心知肚明。
一阵压抑不住的嗤笑声从孙志远周围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