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碾过青石板路,往城南去。
雨小了,细细的,像雾,车帘半卷着,能看见街边店铺檐下挂的灯笼,湿漉漉的红。
吴平坐在苏寅对面,从怀里掏出个小账本,翻着页给他看:
“殿下看,最早是贞观九年,卖了玻璃马,一万贯,其中就有三百亩上田。后来陆陆续续买地,到去年年底,总共攒下三千二百亩。”
“按你的吩咐,肥地种玉米、土豆,坡地种红薯、南瓜,河边低洼地试了水稻。你给的那种杂交稻种子,去年一亩收了四百斤,比本地稻多一倍。”
苏寅听得咋舌:三千多亩地,搁现代得是大地主了。
他问:“种子够吗?我带的那些,够种这么大面积?”
吴平笑:“你带的只够试种。第一年收成好,我就挑了壮实的穗子、块茎留种。去年秋天,光玉米就收了八千石,挑出四千石做种,今年春天全播下去了。”
“现在庄子粮仓里,玉米、红薯、土豆都堆得满满的,我都愁没地方放了。”
车出城门,泥路颠簸起来,雨丝飘进车里,带着泥土和青草味。
窗外景色变了,不再是长安城的坊墙瓦顶,而是大片大片的农田。
一开始还是常见的粟米和小麦,越往前走,绿得越不一样。
先是玉米地。
一人多高的秸秆排成行,宽大的叶子被雨洗得发亮,叶腋处结出裹着绿皮的棒子,有的已经露出金黄的粒尖,像一排排扛枪的士兵。
吴平指着说:“这玉米耐旱,个头也大。你看这穗子,比去年还大,一亩少说能收五百斤。”
接着是红薯田。
藤蔓爬满地垄,叶子肥厚,扒开一点土,就能看见红皮白瓤的块茎,像胖娃娃挤在一起。
吴平弯腰抠出一块,在雨水里涮涮,递给苏寅:“去年收的时候,最大这块有半斤重。农户说,这东西耐饿,蒸着吃、煮粥都行,一亩能收两千斤,比种粟米强十倍。”
再往坡上走,是土豆地。
植株矮壮,白花开得密,吴平拔起一棵,根上挂着五六个拳头大的土豆,黄皮白肉。
“这土豆更神,沙地都能种,不抢好地。去年冬天窖存了一批,开春拿出来还新鲜,切成块催芽,今年种了八百亩。”
田埂边还套种着花生和大豆。
花生秧贴着地长,黄花星星点点。
大豆荚鼓鼓的,雨珠挂在茸毛上。
远处梯田里,有农人披蓑戴笠,正弯腰除草,看见马车,停下手里的活,朝这边望。
苏寅看得心头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