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
书房内,烛火摇曳。
江澈独自一人,坐在案前。白日里那股震慑全军的杀伐之气已然散去。
他亲手研墨,铺开一张上好的宣纸。
笔尖饱蘸墨汁,悬于纸上,久久未落。
他在思考。
如何给远在京城的那位一个交代。
打狗还要看主人。
他今天打的不是陈芜的脸,是朱棣的脸。
新皇登基,最重颜面,最忌讳的就是手下大将骄横跋扈。
他今日之举,稍有不慎,就会被定性为拥兵自重。
届时,再大的功劳也抵不过帝王的猜忌。
所以这封密折,比今日斩杀几名叛将,要重要百倍。
不能是请罪。
请罪,就等于承认自己做错了。
也不能是表功。
表功,会显得自己狂妄,更会坐实跋扈的印象。
必须是委屈。
一个忠心耿耿,为国守边,却被奸宦欺凌,不得不奋起反击的忠臣的委屈。
思绪已定,笔锋落下。
“臣,北平总督江澈,泣血叩奏陛下……”
开头姿态放得极低。
奏折中,江澈完全不提自己如何威风,如何处置陈芜。
“……臣惶恐,臣不解。陈提督手持圣意而来,却行分裂之实。其言凿凿,仿佛北平易主,只在旦夕。军心浮动,士气涣散,北疆之防,危如累卵……”
“臣斗胆,将陈提督请入诏狱‘冷静’。非为折辱朝臣,实乃若不以雷霆之势止其行,则北平军心必乱。军心一乱,瓦剌闻风而动,则京畿危矣!”
“臣今日所为,皆为陛下守国门。若有半分私心,甘受天谴!”
最后,他笔锋一转,提到了那几个被斩的军官。
“……此数人,利欲熏心,受阉人蛊惑,卖主求荣。臣已按军法处置,以儆效尤。北平军,永远是陛下最忠诚的利剑,不容宵小玷污分毫!”
整篇奏折,字字泣血,句句忠心。
他将自己塑造成一个为了维护皇帝的军队。
不得不出手清理门户的孤臣。
他把所有的矛盾,都引向了陈芜的滥用职权和狐假虎威上。
写完,江澈吹干墨迹,仔仔细细地将奏折叠好。
装入特制的铜管,用火漆封缄。
“来人。”
一名暗卫如影子般出现在他身后。
“八百里加急。”
江澈将铜管递过去,声音平静。
“送入京城,亲手交到通政司使手上,不得有误。”
“遵命!”
暗卫接过铜管,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
江澈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京城的方向。
陈芜应该也快到京城了吧。
一个被礼送出境的东厂提督,一个哭诉自己被奸宦欺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