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狗,将他向殿外拖去。
金砖地面上,划出两道清晰的湿痕,那是汗水,还是泪水,无人分得清。
殿门沉重地阖上,那凄厉的呜咽声被彻底隔绝。
但那股子血腥味,混杂着一个文人最后的骨气。
仿佛渗透了殿宇的梁柱,萦绕在每个人的鼻尖。
奉天殿内,死寂得能听见心跳。
数百名文武官员,头颅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
恨不得把整个人都嵌进金砖的缝隙里。
刚才还面带桀骜的朱高煦,此刻也低垂着头,喉结滚动,再不敢多言。
太子朱高炽肥胖的身躯抖得像风中的筛子,汗水浸透了朝服。
帝王之怒,如天威煌煌,无人敢承受。
江澈站在武将队列的末尾。
身形隐在一根巨大的蟠龙金柱后,阴影将他大半个身子笼罩。
他没有看被拖出去的方孝孺,也没有看瑟瑟发抖的百官。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高踞龙椅的那个人身上。
朱棣。
这位刚刚用铁与血夺取天下的新君,脸上已经看不出丝毫怒意。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绝对的掌控,享受这满殿的恐惧。
登基大典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继续。
礼乐虚浮,颂词空洞。
每一个流程都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仓促而潦草。
当司礼监用尖细的嗓音高喊“礼成”时,所有人都如蒙大赦,长长舒了一口气。
典礼结束,百官准备退朝。
朱棣却从龙椅上站起,目光扫过人群。
“江澈,留下。”
暗卫司,一个游离于所有官僚体系之外的幽灵机构,它的指挥使,便是江澈。
这是一个只对皇帝本人负责的影子。
江澈从阴影中走出,玄色服饰上用银线绣出的麒麟暗纹,在殿内光线下若隐若现。
他走到大殿中央,单膝跪地。
“臣,在。”
“其余人,退下。”
朱棣挥了挥手,语气不容置喙。
太子朱高炽、汉王朱高煦、赵王朱高燧。
连同近侍的太监宫女,都躬身退出了奉天殿。
沉重的殿门再次关闭。
这一次,殿内只剩下君臣二人。
空旷的大殿,让人的呼吸都带上了回音。
朱棣走下御阶,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仪,多了几分雄主的压迫感。
他没有看江澈,而是绕着他缓步走动。
“锦衣卫,是朕的刀。”朱棣的声音很低沉。
“但有时候,这把刀太钝,也太招摇。”
江澈依旧跪着,头颅低垂,仿佛没有听到。
朱棣停下脚步,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
“方孝孺这件事,朕不想让锦衣卫办。”
他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深沉的猜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