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屋内没有烛光。
静静坐在窗前,戴渊看着磨光的铜镜,不禁伸手去触摸自己脸上的皱纹。
老了,真是老了。
虽说谯郡之战过去不到三年,但这三年…仿佛比三十年还要久。
王敦死了,郗鉴死了,陶侃死了,老对手石虎也死了。
整个世界,像是完全换了一批人。
赵国灭了,汉国没了,成国也倒了,魏国立了,秦国立了,又冒出来个唐国。
不单单是人换了,世界似乎也换了。
戴渊知道,年龄的增长算不得什么,可怕的就是这种被时代遗落的滋味。
身体来到了这个时代,灵魂还遗留在过去,所有的声音都像是在传达——快走吧,该离开了,把世界让给年轻人。
所以戴渊不想打了。
他知道自己应该去打,应该去反,应该去做那些事。
毕竟家人被控制的这一年来,他受人摆布,没了军事决策权,平时做的最多的事,竟然是民生方面的。
作为一州刺史,他更多关注的事军事方面的内容,至于民生,谁在乎呢。
但被控制之后,他无奈之下关注民生之后,或许是年龄大了,或许是心态变了,他竟觉得…做民生之事,才是天大的事,最重要的事。
一年来,他看到了太多惨剧,也感受到了太多无奈。
对自己家人被软禁的无奈,也有眼睁睁看着百姓活不下去,却完全无力改变的无奈。
代入百姓的视角,他真觉得这个世界没什么意思。
因此,他也明白了为什么百姓那么尊敬唐禹。
“他们当然尊敬唐禹,因为唐禹的确在救他们,用尽全力,不求回报。”
看着漆黑的天空,戴渊下意识摸了摸胡子,叹息道:“几十年人生,如白驹过隙,风光过,没落过,到头来才发现,一切都是过眼烟云,没什么意思。”
“我不是刘琨,也不是祖逖,他们为了所谓的理想,把命都搭进去了,我笑他们愚蠢,不够圆滑。”
“如今想来,可笑的原来是我自己。”
“活到这把岁数,都不知道自己坚持的位置在哪里,足下的土地在哪里,只剩下苍老的躯壳散发着腐朽的味道,哪一天死了,什么都留不下来。”
“可他们,似乎留了很多东西下来。”
喃喃自语,念到这里,戴渊突然有一股难言的悲凉,一时间只觉心中空落落的,像是灵魂都被抽走了。
他想着往事,回忆着童年的时光,回味着青春的滋味。
第一次吃到肉,第一次尝到女人的滋味,第一次做成功一件大事…
真美好啊…
但…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