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跪皇帝。
是跪这个人。
“陛下。”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贫僧几十年来,走遍吐蕃、蒙古、西夏故地,见过无数王公贵族、英雄豪杰。有人以武力震慑四方,有人以权术笼络人心,有人以佛法教化众生。但贫僧从未见过……”
他抬起头,眼中竟有泪光:“从未见过一个人,能把武学修到包容天地的境界,又能把治国看得如此通透。”
“陛下方才说,吐蕃要变成大明的吐蕃。贫僧现在明白了,陛下要的,不是奴役吐蕃,不是改变吐蕃,而是让吐蕃成为大明的一部分,让吐蕃人成为大明的子民,却不必丢掉自己的信仰和习俗。”
“这样的皇帝,贫僧没有见过。吐蕃的历史上,也没有见过。”
他深深叩首:“贫僧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说服我们西藏、吐蕃上下,迎接王师入藏。”
杨康淡然一笑,“大师太客气了。”
“陛下,贫僧告辞了。”萨迦班智达站起身来,向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步,回身问道:“陛下,贫僧还有一个私人的问题。”
“你讲。”
“陛下可知道,贫僧为什么叫萨迦班智达?!”
杨康想了想:“班智达,是梵语‘学者’的意思?大师是萨迦派最有学问的人,所以叫萨迦班智达。”
萨迦班智达摇头道:“那是后来。年轻时,贫僧叫贝丹顿珠。四十岁那年,贫僧在凉州见到了阔端。阔端问贫僧:‘你叫什么?’贫僧说:‘贝丹顿珠。’阔端说:‘这个名字太长,不好记。你学问好,就叫萨迦班智达吧。’”
他顿了顿道:“从此,贫僧就叫萨迦班智达。”
杨康听出了萨迦班智达话里的意味。
名字,有时候是别人给的。
“大师是想说,阔端给了你名字,蒙古给了你地位?”
萨迦班智达点头道:“是的,所以贫僧一直在想,如果当年见的不是阔端,而是另一个人,贫僧会不会有另一个名字?”
他看向杨康:“今天,贫僧见到了那个人。”
杨康微微颔首。
萨迦班智达合十:“贫僧告退。”
他消失在暮色中。
杨康在窗前站了很久。
郭靖不知何时走了进来,站在他身后,“大哥,他……”
“他是来替吐蕃看人的。”杨康轻声道,“他看了朕,也看了他自己。”
郭靖不明所以。
杨康没有解释,只道:“传令各军,加紧准备。开春之后,咱们去逻些,去见见那个叫八思巴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