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骨
我们顺着干涸的河床往里走,第三天的时候,老刀发现了那个洞。
洞口被一蓬枯死的红柳挡着,若不是他急着解手往深处多走了几步,任谁从外头过都不会多看一眼。我们扒开红柳,手电光往里一探,黑漆漆的,冷风从里头吹出来,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味儿——不是腐臭,也不是野兽的骚,是另外一种,涩涩的,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烧过什么东西,那股烟闷在地底下散不出来,闷成了这种味道。
“是个盗洞。”老刀拿手电往洞口边缘照了一圈,土层上有铲子切过的痕迹,齐整,有力,不是野物刨的。“下去看看?”
老周蹲下来,捻了捻洞口的土,放鼻尖底下闻。他在这一行干了三十年,鼻子比眼睛好使,什么土里埋着什么年份的东西,他一闻能闻出七八分。这回他闻了很久,眉头拧着,最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下去。”
他没说闻出了什么。
我是负责背绳子的,三个人里我最年轻,腿脚利索,真要有个什么事,跑得最快。但老刀不这么想,他拍了拍我肩膀,让我走在中间。他打头,我居中,老周殿后。这是规矩,老刀眼神好,老周经验老,我力气大,万一塌了方,我在中间能前后照应。
盗洞斜着往下,走了二十几米,渐渐平了。洞壁上的铲印越来越密,也越来越深,到后来几乎不是铲印,是凿出来的,一道一道,像是挖到什么东西,急了,拿家伙硬凿。手电光照上去,那些凿痕里隐隐约约反着光,我伸手摸了一把,指尖凉丝丝的,凑近一看,是黑的。
油黑的。
“老周,你来看看。”
老周挤过来,捻了捻那层黑,放鼻尖底下闻,眉头拧得更紧了。他没说话,把手电往洞的深处照,光束被黑暗吞进去,吃干净,什么也没返回来。
“走吧。”他说。
我们继续往里走。
又走了二十几米,盗洞到头了。
手电光照出去,是一个大空间。不是墓室,不是洞穴,是一个天然的——或者说曾经天然过后来又被人凿过的——大坑。手电光晃过去,照不到边,黑咕隆咚的,不知道有多深。我们站在坑的边缘,脚下是土,身前是空,那阵涩涩的味儿越来越浓,浓得呛嗓子,像有什么东西在嗓子眼里堵着。
老刀把手电往下照。
光束落下去,落下去,落下去——
落到一半,照到了东西。
那一瞬间,我们三个人谁也没说话。
下面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