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骨
老周说,那地方不能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们正坐在他那间堆满杂物的户外用品店里,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店里只开了一盏灯,昏黄的光照在他脸上,皱纹一道一道的,深得像刀刻的。
“为什么不能去?”我问。
他抽了口烟,没说话。
我等着。
他来来回回抽完那根烟,把烟头摁灭在满是烟蒂的玻璃缸里,抬头看我:“你非得去?”
“非得去。”
他盯着我看了半晌,叹了口气,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张地图,摊开。
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发黄的牛皮纸上用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他指着地图中间偏北的一个位置,那里用红笔画了一个叉。
“这个地方,”他说,“当地人叫它蛇骨沟。”
“蛇骨沟?”
“嗯。三十年前,我跟一支考察队进去过。”
我等着他往下说。
他又点了根烟。
“那支考察队,七个人。出来的,只有三个。”
“出了什么事?”
“不知道。”他说,“我到现在都不知道。”
他的眼神飘向窗外,好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我们是在雨季前进去的。那时候年轻,不信邪,当地老乡说雨季不能进山,我们当耳旁风。进沟的第三天,开始下雨。连着下了七天。”
“七天?”
“七天。河水涨了三米多高,把我们困在里面。第八天雨停了,我们想撤,但找不到路了。”
“什么意思?”
“沟里的地形全变了。来时的路被山洪冲垮,我们只能往深处走。走到第五天,发现了那个洞。”
他的声音顿住了。
“什么洞?”
“一个竖井。垂直向下,直径大概七八米,深不见底。”他抽了口烟,“队长决定下去看看。下去四个人,我和另外两个在上面守着。”
“然后呢?”
“然后……”他的眉头皱起来,“我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
“不是失忆那种想不起来。是——”他比划了一下,“就像做梦,你知道自己做了梦,但死活记不清梦见了什么。我记得他们下去了,记得我们在上面等,但等什么,等了多久,后来发生了什么,全是一片空白。等我有意识的时候,已经躺在山下的医院里了。那四个人,再也没上来。”
我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们是怎么出来的?”
“不知道。医生说我们是被采药人发现的,昏迷在沟口。三个人,一个不少,但那四天的经历,谁也记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