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吃掉了我的脸
同学聚会后,我连续七天做同一个梦。
梦里有个穿红嫁衣的女人背对着我梳头,
每次都比前一天多转过来一点。
今晚她终于完全转过身——
那张脸竟和班花一模一样。
而班花,三年前就死在我们毕业旅行的那场大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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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整整十年了。
大学毕业后各奔东西,像一把撒出去的豆子,滚进社会的各个角落,沾了灰,蒙了尘,被磨平了棱角,也长出了厚薄不一的外壳。难得有人牵头,攒了这么个局,老班长在微信群里一呼,应者云集,连几个常年在国外潜水的人都冒了泡。十年,足够冲淡恩怨,发酵怀念。我是最后一个答应的。理由冠冕堂皇:项目收尾,忙。只有自己知道,心里某个地方,对那个年份,对那座城市,对那场尚未启程就已被烧成灰烬的毕业旅行,有种近乎本能的回避。
聚会地点定在母校附近一家新开的私房菜馆,装修复古,刻意做旧的墙纸上挂着我们入学那年的老照片。推开包厢门,声浪混合着饭菜香、酒气,还有记忆中模糊的体味,扑面而来。一张张面孔在眼前晃动,熟悉的,陌生的,被岁月重新勾勒过的。
“呦!陈默!你可算来了!还以为你又要放鸽子!”老班长冲过来,结结实实给我一拳,力道不减当年。他胖了,眼角有了深刻的纹路。
“罚酒罚酒!”有人起哄。
我被簇拥着坐下,酒过三巡,拘谨融化,话题从追忆往昔滑向吐槽当下,又滑向更远的、毕业后的空白。笑声一阵高过一阵。有人提到了那场原本计划的毕业旅行。
“可惜了,票都订好了,谁能想到会出那种事……”说话的是当年班上的文艺委员,她声音低了下去。
热闹的气氛凝滞了一瞬,像唱针在欢快的唱片上打了个滑。
“小雨她……”另一个女同学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林小雨。这个名字像一枚细小的冰针,猝不及防地刺入喧闹的缝隙。班花林小雨,明艳得让人不敢直视的女孩,永远带着点恰到好处的骄矜和疏离。毕业前,她是那次旅行最积极的筹划者之一。然后,是那场突如其来的火灾,发生在旅行出发前一周,她租住的老公寓楼电路老化。新闻里只有短短几行字,还有一张打了马赛克的现场照片,焦黑一片。我们最终没有成行,那场未竟的旅行,和她的死,成了我们这一届毕业生共同的一块黯淡背景板。
桌上安静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