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抹微笑。
一抹释然的、欣慰的、仿佛了却了平生最大心愿的微笑。
那笑容出现在这样一张濒死的脸上,显得如此怪异,却又如此震撼人心。
仿佛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忧虑,都在楚宁那句“朕答应你”的承诺中,得到了最终的安放与解脱。
笑容定格。
紧接着,那一直死死攥着楚宁、仿佛用灵魂在支撑着的手臂,力道骤然消失。
冰冷而枯瘦的手指,缓缓地、无力地松开了。
韩兴的头,微微向一侧偏去,最后一丝极其微弱的喘息声,也悄然止歇。
胸膛,不再起伏。
整个人,彻底地、安静地躺在了锦褥之上。
唯有嘴角那抹释然的微笑,依旧凝固在那里,仿佛在诉说着他最后的满足与无憾。
马车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药味在无声地弥漫。
楚宁依旧保持着半蹲的姿势,紧握着那只已经失去所有力量、彻底冰冷下去的手。
他看着韩兴安详却再无生息的遗容,巨大的悲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眼眶终于无法承受那沉重的酸涩,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滑落,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也滴落在冰冷的锦褥上。
“韩卿……走好。”
他低声呢喃,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痛惜与哀悼。
车外,薛怀德、赵羽、马晁,关羽等人已然赶到,隔着车帘,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纷纷默然垂首。
冯木兰也从凤辇中走出,静静地望着那辆停下的马车,凤眸之中,亦是一片肃穆与哀戚。
晨光彻底驱散了薄雾,照耀在这支北归的王师之上,也照耀着那辆承载着一位忠魂最后嘱托与释然的马车。
一位功勋卓著的老将,在得胜凯旋的归途,燃尽了自己最后的光和热。
将他对君主的忠诚、对国家的忧思,化作了临终前最沉重的叮咛,而后,安然长逝。
他的死,不仅是个人的终结,更如同一座警钟。
在这大战初歇、人心思变的时刻,敲响在楚宁与所有楚国重臣的心头,提醒着他们前路的艰难与抉择的重量。
楚宁握着那只已然冰冷僵硬的手,在马车逼仄而昏暗的空间里,沉默了许久。
悲恸如同冰冷沉重的铅块,压在他的心头,几乎让他窒息。
韩兴嘴角那抹释然的微笑,与灰败死寂的面容形成的对比,更是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这位老臣,用生命最后的火焰,完成了最后一次、也是最沉重的一次进谏。
终于,楚宁缓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