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换个大点的房子。
那天周国强回来得比平时早,脸上带着笑,从兜里掏出一个紫砂茶杯:“工头发的,说是好茶具。”林秀云接过来,杯身温润,刻着细小的竹叶纹路。她很高兴,不是为杯子,是为丈夫记得她爱喝茶。
晚上,她给周国强整理换洗衣服时,从他裤兜里摸出一张揉皱的纸。展开来看,是工资条,上面的数字比她知道的多了五十块。她捏着那张纸,在昏暗的灯光下站了很久。最后,她把它重新揉皱,扔进了灶膛。
火苗蹿起来,吞没了那张纸。林秀云转身,看见周国强已经睡着,发出均匀的鼾声。她走到床边,为他掖了掖被角。
那是第一次。后来有了第二次、第三次。工资条变成了口头说的数字,差距从五十变成一百、两百。林秀云问过,周国强总是有理由:工头扣了伙食费、工具损耗费、这个月活少……后来她就不问了。问有什么用呢?钱已经花了,吵一架也回不来。
碗洗好了,林秀云擦干手,走到阳台上。夜晚的风有点凉,她抱了抱手臂。楼下有对年轻情侣走过,女孩笑得很大声,男孩搂着她的肩。林秀云看着,忽然觉得那像是上辈子的事。
她和周国强也有过那样的时光。虽然穷,但周国强会在她生日时带她去吃一碗加肉的拉面,会把唯一一件厚外套披在她身上。她记得有一次她生病发烧,周国强守了一夜,用湿毛巾一遍遍给她擦额头。那时她觉得,穷一点没关系,苦一点也没关系,只要两个人一条心。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也许是从周国强换工作的频率越来越高开始。建筑工、装卸工、保安、送货员……他总说上一份工作太累、老板太抠、同事不好相处。每换一次工作,工资就变得更模糊一些。林秀云从不过问细节,只是默默地把家里的开支压了又压。
她开始上班,在纺织厂做女工,三班倒。下班后赶回家做饭、带孩子、收拾屋子。婆婆从不过来帮忙,反而常说:“我儿子在外面辛苦,你要多体谅。”林秀云体谅了,体谅了三十年。
儿子上小学那年,需要交一笔赞助费。林秀云算了算家里的存款,差得远。她跟周国强商量,周国强皱着眉:“那么多?学校是不是乱收费?”最后钱还是凑齐了,林秀云回娘家借了一半。周国强知道后,脸色难看了一整天,说这样让他在丈母娘家面前没面子。
林秀云当时想说:如果你挣的钱够,我需要去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