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副震怒至极的模样,大半都是做给在场众人看的。
他本就奉了冯征的密令而来,此番到场根本不是为了秉公断案,分清孰是孰非,而是要刻意搅局,把这群六国遗贵挑拨得互相仇视、内斗不休,让他们永远拧不成一股绳,只能乖乖被朝廷拿捏在手里。
这就好比养了一群好斗的鸡,不能让它们安分吃食,反倒要故意撩拨得它们互相啄斗,斗得越凶,主人越是省心,丝毫不用担心它们会联手作乱。
章邯始终沉默不语,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眼神所过之处,众人纷纷低头,不敢与他对视。
他就是要故意放慢节奏,狠狠熬一熬众人的心气,磨掉他们的底气,让人人心里都发慌发虚,自己才能牢牢掌控全场主动权。
冯征要的本就是田、项两家结下死仇,各方势力互相猜忌,他不需要多做什么,只需顺着局势轻轻推波助澜,就能达成目的。
这门道就像官府审人犯,先把人晾在一旁,不打不骂,任由对方胡思乱想,心里的防线自然会不攻自破,比一上来就厉声盘问要管用百倍。
范增见状,上前一步,神色肃然,朗声开口,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安静:“诸位老兄,咱们今日能站在这里,能手握兵权、有一席之地,哪一个不是靠了朝廷恩典,哪一个不是凭了长安侯侯爷提拔?难不成,你们就是这般报答侯爷的知遇之恩?”
他心里半点偏向项氏的念头都没有,满心满眼都是对冯征的忠诚,看着这群人忘恩负义、自相残杀,只觉得怒火中烧。
这群人全都是喂不熟的白眼狼,东家好心收留落魄汉子,给饭吃给活路,汉子反倒转头就砸东家的场子,这种恩将仇报的行径,最是让人不齿。
“侯爷待你们不薄,给兵权、给地盘,处处包容,你们倒好,侯爷前脚刚离开渔阳,你们后脚就聚众火并,自相残杀,死伤无数,眼里还有半分王法吗?心里还有侯爷的恩情吗?”
范增语气加重,目光扫过全场,没有单独指责某一人,而是把在场众人都囊括在内。
在他看来,不管是挑事的田儋,还是受害的项梁,亦或是在一旁跟风捞好处的赵歇、魏咎,全都是一丘之貉,个个心怀贪念,个个难辞其咎。
一锅粥里混满了老鼠屎,没必要单独挑出一颗斥责,整锅都已经脏了,唯有全都依规处置,才能平息怨气、端正规矩。
赵歇、魏咎闻言,头埋得更低,脸色涨得通红,半天憋不出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