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我沉默了片刻,回答道,“或许曾经是非常非常喜欢的。”
我越过篱笆,穿过铁丝网。一路上有怪异从树木中变幻,有如同野兽却不是野兽的东西,向我们扑来,在雨水和灰烬中,仿佛幻觉又仿佛确有其物,无法说明其情状的东西涌来。它们让人害怕,让人惊吓,当自以为是幻觉,就会被它们撕裂,当感受到危险而匆忙躲避时,它们又仿佛一道青烟,海市蜃楼,在接触之前就全都消失不见。
神秘不是好的,也不是坏的,我的后半生里,一切喜悦和悲伤,幸运和不幸,都是神秘带来的,我无数对他人说,这一切都不是我想要的,相反,我的确在这个过程中得到了许多,也失去了许多,对我而言,这就是我身为高川的一生。可是,我也有想过,倘若没有神秘,倘若自己在最初,就没有被卷入厕所怪谈中,之后的一切都没有发生,那么,那样的世界,那样的我,会比现在幸福吗?
“到了吗?”阮黎医生问道,这时我正要将她从背上放下来。
半岛和半岛的数据产生重叠,重新塑造出来的半岛是陌生的,是不稳定的,看似悬崖的地方,哪怕踏空也能感受到那看不见的平地,看似平整的地面,说不定一落脚就会踏到空处,直落于万丈深渊的地底。看似地下的空洞,但谁也不清楚,那黝黑的深处又到底存在什么,是一处溶洞,是岩浆,亦或者什么都不是,就仅仅是一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我之所以知道,也正因为,神秘也已经不是我想要的。过去我曾经幻想神秘的存在,但如今它成为理所当然的存在时,我已经再没有初次接触时的喜悦。因为,我看到了太多神秘所导致的悲剧。神秘可以引发奇迹,我如今也必须寻求神秘的奇迹,但这已经不意味着我仍旧为神秘的存在沾沾自喜,觉得它一定是什么独一无二的好东西。
然而,这时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促使我和阮黎医生一起抬起头来,仰望那血月出现的地方。一个朦胧的身影就好似月影,又好似一片稀薄的云层,兀地就挡在血月前,又好似从血月中跳出来,缓缓朝地面落下。它是如此不疾不徐,但却又并非缓慢,仅仅是几个呼吸,就已经可以看到更清晰的轮廓——它就像是一只直立的野兽,体格纤长,却不显得脆弱,反而有着难以言喻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