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宗元的手松了一松。
被关进水牢的人,虽然不会短时间内窒息而死,但人在水牢里无法坐下休息,更无法睡觉,不出几天,身体支撑不住,就会倒入水中被溺毙。这个相对漫长的过程,其惨酷程度,相当于将窒息过程拉长了数倍之多。
“伙计,欢迎来到地狱!”
张宗元依旧死死地搂住了耿朝忠的脖子,想要锁住耿朝忠的喉咙,然而他失败了……
“不好!”耿朝忠立即往后退,但是他显然还没有适应脚下镣铐的重量,张宗元已经用肩膀顶住了耿朝忠的腰,然后一脚踹在耿朝忠的脚踝处。
伤口上撒盐的感觉相信很多人都懂,那么把伤口用盐水泡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老德国的水牢不像寻常的水牢一样从一楼的蓄水池引水进去,而是通过墙壁上的管道接入岛城发达的地下管道,将海水从脚底倒灌入水牢。
耿朝忠略微侧过脑袋,似乎要张嘴说话。
“你是犯什么事儿进来的?”
“你不会是疯了吧?小伙子?我本来是很看好你的……”
这是一座真正的修罗场。
耿朝忠这个小可爱已经被狱警带到了刑讯楼。
“伙计,别装了!就这点力度,还不至于让你晕过去。别紧张,我不是来杀你的,我只是想和你做个交易。”
“兄弟啊兄弟,这件事情如果能做交易的话,世界上就没有不能交易的东西了!那可是几百万块大洋!陈寿亭从北洋干到民国,手里怕都没有200万块大洋吧!”
早在站立的一瞬间,耿朝忠就已经用下巴死死的顶住了胸口,而耿朝忠的力量之大,却是张宗元从来没有遇到过的。
耿朝忠任由龚守平和候春一前一后的把自己扶起,只是他的表情却有一丝疑惑,如果没看错的话,刚才舒尔茨的表情里竟然有着一丝丝期待。没错,是期待。他在期待什么?
十五年了,每隔一段时间,总会有几个小可爱迫不及待的冲进老德国,然后又败兴而归,这回这个小可爱呢?
“我说今天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放水,原来有客人到了。”两个多月没有说话的张宗元,看上去颇为兴奋,只是他的声音却格外的嘶哑,仿佛喉咙里塞了一块纱布。
整个水牢全部由严丝合缝的石墙砌成。
“不不不,舒尔茨先生。”耿朝忠有气无力的靠在墙上,眼光略带歉意的飘过趴在地上的北川仓介,继续说道:“在我们中国的神话里是有轮回果报的,我已经得到了报应,而您的报应还没有来,所以我想,您在地狱里的结局应该不会很美好。”
砰!
“哈哈!”耿朝忠似乎被张宗元的冷笑话逗乐了,然后非常亲热的伸出手臂,想要搂住张宗元的肩膀,然而就在耿朝忠的手臂接触到他肩膀的一瞬间,张宗元身子一矮,灵活的摆脱了耿朝忠的友好动作。
“说说,谁派你来的?到底有什么目的?”张宗元恶狠狠地问。
耿朝忠双腿叉开牢牢钉在地上,像圆规一样来了个原地360度旋转,张宗元就像一只破麻袋一样被甩飞出去!
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应,张宗元已经压到了耿朝忠背上,用两只手狠狠的按住了耿朝忠的头。
“犯什么事儿重要吗?重要的是,我们来这里的目的。”
说完这句话,舒尔茨白净的脸上微微露出一丝红晕,似乎在为自己的博学多才而感到兴奋。
失去重心的耿朝忠,一个倾斜倒向了地面,而张宗元又用手肘在耿朝忠的背上加了一个力量,加速了耿朝忠坠地的过程。
水又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蓬巴杜夫人说过:我死之后,哪管洪水滔天。
耿朝忠边说话边看着脚下逐渐湿润的地面,已经有水从四面墙壁的四个拐角处排水管流了出来。
还是那个刑讯室,还是那个五花肉大胖子,还是那20鞭,但是这好生打的二十鞭却不是那打着玩儿的二十鞭。
不过已经由不得耿朝忠多想了,两个狱警已经把耿朝忠拖起来,拉着他的手臂拖向了门外,拖向了耿朝忠“向往已久”的老德国水牢。
幸运的是,现在放水只会让水漫到胸部,并且囚犯一旦支撑不住就会被绳索拖上来——这只是为了惩罚那些桀骜不驯的囚徒而已,监狱并不是真的要他们死。
水是世界上最好的东西,老子云:上善若水。
十五年了,他没有娶妻,没有生子,那笔财富已经成了他生命中的全部。他看着它就像农夫看着田里的麦穗,现在,终于到了收获的季节。
耿朝忠脸朝下重重地摔在了地面上,地面上水花四溅!
然而就在这时,耿朝忠的脊背猛地一挺,张宗元的身子被顶的一个趔趄,然后耿朝忠已经弓起了身子,直直地站了起来!
那个家伙正靠在水牢的墙上对着耿朝忠咧嘴笑。
更重要的,这里的水是海水。
潮湿,阴暗,鬼气森森。
舒尔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