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都死在战火里的那个,此时蹲在她旁边,择菜的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她低着头,眼睛盯着手里的菜,但择了半天,只择了两根。
玛埃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女孩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玛埃没有再问。
她只是继续择菜。
远处,营地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玛埃抬起头,往那边看了一眼。看不清。只能看见几个穿军装的人站在那里,正在和营地管理员说话。
她的心微微提了一下。
但只是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择菜。
不管来的是谁,不管发生了什么,菜还是要择。饭还是要做。人还是要活下去。
早上八点半,第十八号营地门口。
王迁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片无边无际的白色帐篷。
十万三千顶帐篷。十万三千盏灯。十万三千个从战火里逃出来的人。
他身后站着六个兄弟。都是特战队的人,穿着便装,但腰间鼓鼓的,藏着家伙。
营地管理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从特区民政部门调来的,姓吴,做事极利落。她站在王迁面前,听完他的来意,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说:“王队长,人就在里面。但我得先跟她说一声。”
王迁点了点头。
“好。”
吴管理员转身走进营地。
王迁站在原地,望着远处那些正在升起的炊烟,想着待会儿要说的那些话。
三个兄弟死了。
三个人的家属,他亲自去说的。
第一家的父母种地为生,住在边境线上的一个小村子里。他进门的时候,两个老人正在吃早饭。看见他,看见他身后跟着的人,老人的筷子停住了。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老人把筷子放下。站起身。走过来。
走到他面前,老人问了一句话:
“我儿子,是怎么死的?”
王迁说:“保卫特区。保卫我们最该保卫的人。”
老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就一个字。
没有哭。没有问。没有闹。
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回桌前,继续吃饭。
王迁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老人佝偻的背影,很久很久。
第二家的母亲是个寡妇,一个人在镇上卖菜养活儿子。他进门的时候,她正在收拾摊位。看见他,她的脸色就白了。
她没有问。她只是看着他,等着。
王迁说:“大姐,您儿子……”
她没有让他说完。
“我知道。”她说,“昨晚我就知道了。”
她低下头,继续收拾摊位。动作很慢,很稳。
王迁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