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或坐或站,或低声交谈,或默默流泪。没有人高声说话,但那种压抑的、随时可能爆发的沉默,比任何喧嚣都更让人窒息。
吴登伦坐在书房里,没有出去。
他太老了。老到已经无法站在人群前头,用慷慨激昂的演说点燃什么。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打开这扇门,让那些需要地方聚集的人,有一个可以聚集的地方。
奈温站在他身边。
这个四十五岁的国大党明日之星,今晚没有穿那件得体的西装,只裹了一条普通的笼基,像任何一个缅甸男人一样。他站在吴登伦身后,望着窗外院子里那些黑压压的人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吴老,”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明天,仰光会有更大的游行。”
吴登伦没有说话。
“我们的人已经联系了三十七个民间社团,十九所大学的学生会,还有至少五十个寺院的僧侣。如果一切顺利,明天下午,走上街头的人,可能超过十万人。”
吴登伦还是没有说话。
“吴老,”奈温转过身,看着他的侧脸,“您觉得,这样对吗?”
老人终于开口,声音苍老,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如刻:
“你觉得呢?”
奈温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他说,“我只知道,那些死了的人,不能再等。”
吴登伦转过身,看着这个被华尔街选中的年轻人。
他的眼神平静如深潭。没有愤怒,没有失望,没有期待。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疲惫底下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复杂到无法言说的东西。
“奈温,”他说,“你知道特区那边,今天接收了多少难民吗?”
奈温愣了一下。
“一百二十三个。”吴登伦说,“明天,这个数字会翻倍。”
他顿了顿。
“他们没有表态,没有站队,没有发表任何声明。他们只是打开门,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进去。”
奈温沉默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奈温抬起头。
“意味着,”吴登伦说,“当所有人都在喊着口号、举着标语的时候,有人在默默地,把那些喊不动口号的人,一个一个地扶起来。”
他重新转向窗外。
“那些被扶起来的人,会记住这盏灯。”
院子里,有人开始低声唱起歌来。是一首古老的缅族民谣,讲的是雨季过后,田里的秧苗如何重新生长。歌声很低,很轻,像风吹过麦浪。
但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声音越来越响。
奈温站在窗前,听着那首歌,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书房,走进院子里,走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