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洛瓦底江的雾气在晨光中缓缓升起,像无数条白色的纱巾缠绕着江面。关翡站在窗前,看着那雾气一点一点被阳光撕碎、蒸腾,最后消失在瓦城新区那些新起的楼群之间。
他已经站了三个小时。
从凌晨四点接到第一个电话开始,他就没有离开过这扇窗。
若开邦。
三个字像三块烧红的烙铁,压在他的胸口。
政府军与若开军的冲突爆发在昨天傍晚六点十七分。地点是皎道镇外围的一处检查站一个在地图上几乎找不到名字的小地方,距离C-17难民营不到二十公里。
起因至今仍有争议。
政府军方面的说法是:若开军武装人员试图强行通过检查站,袭击哨兵,执勤官兵被迫还击。
若开军方面的说法是:政府军无故向路过检查站的平民车辆开枪,造成三名妇女儿童当场死亡,若开军被迫介入保护民众。
但关翡知道第三种说法,那个不能公开、无法证实、却最接近真相的说法。
有人买通了那个检查站的指挥官。
一个叫貌昂的上尉,二十九岁,若开邦本地人,在军中服役七年,档案干净得像从未存在过。他的母亲是若开族,父亲是缅族,这样的家庭背景在若开邦并不罕见,罕见的是他的银行账户里,三天前多了一笔二十万美元的转账。
转账路径经过五层壳,最后进入一个他根本不可能接触到的高利贷账户。那个账户的持有人,是仰光一家空壳公司的法人代表。那家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者,此刻正在新加坡某间酒店的套房里,与某个来自华尔街的“金融顾问”共进早餐。
二十万美元。买一个上尉的灵魂,买一个检查站的失控,买一场足以点燃整个若开邦的冲突。
价格便宜得令人发指。
貌昂上尉在昨天傍晚六点十五分下达了向平民车辆开火的命令。三名妇女儿童倒在血泊中。若开军的巡逻队在两公里外听到枪声,六分钟内赶到现场,看到的是燃烧的车辆、破碎的尸体、以及正在试图掩盖现场痕迹的政府军士兵。
若开军的指挥官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少校,从十四岁开始拿枪,在丛林里打了十五年仗。他看到那些尸体时,眼眶瞬间充血,但没有立刻下令还击。他掏出卫星电话,拨通了若开军总部的号码。
“有人先开枪了。”他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伤亡?”
“平民。三个。孩子不到五岁。”
更长的沉默。
“还击。”
两分钟后,若开军的迫击炮开始轰击政府军检查站。貌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