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洒在瓦城上空,将白日喧嚣沉淀为一片沉重的静谧。翡世办事处顶层书房里,关翡并未安寝。窗外的城市灯火已稀疏大半,唯余远处特斯拉工厂那片永恒的光晕,如同蛰伏巨兽的独眼,在黑暗中无声注视。
他面前摊开着王猛下午送来的简报,纸张边缘被手指反复摩挲,微微起毛。特斯拉劳资纠纷的余波正在缓慢平复,试点中心抓住时机招募了第一批三百余名工人,培训即将开始。岩鹏的矿产加工厂破土动工,波岩温那边的配套产业园也完成了土地平整。数字和进度是漂亮的,但关翡的心却像这夜色一样,沉甸甸地往下坠。
“借别人的锅,煮了自己的饭。”杨龙的话在耳边回响。锅是借了,饭也闻着香了,可这灶台下的火,却从未真正掌控在自己手中。苏明的暂时蛰伏更像是受伤野兽舔舐伤口,那阴鸷的目光必在暗处逡巡。吴山达近日与几个境外林业考察团过从甚密,显然在寻找新的利益嫁接点。更不用说那些大大小小、见风使舵的头人们,他们此刻的“配合”里,有多少是真正认同,有多少是审时度势的权宜?
改革不是请客吃饭,不是绘画绣花。它是一场没有硝烟却处处陷阱的渗透战,是与千年积习、与人性贪婪、与盘根错节的利益网进行的漫长拔河。一次危机的巧妙利用,一次战术上的小胜,改变不了力量对比的基本面。
他推开简报,走到那幅巨大的特区地图前。手指划过“勐拉”、“孟东”、“木姐”这些地名,仿佛能触摸到其下涌动的暗流。每一个地名背后,都是一张由血缘、盟誓、利益输送编织而成的网,网上粘附着无数人的生计、野心和恐惧。他的新政,就像试图在这层层叠叠的老藤上嫁接新枝,既要避免被老藤绞杀,又要小心新枝汲取不到足够的养分而枯萎。
疲惫如潮水般漫上来,不仅是身体的,更是心神的。他忽然很想念伊洛瓦底江边的那几日,想念江风毫无机心的吹拂,想念谭中正粗粝却通透的话语,甚至想念刀老那碗苦涩却令人心定的药汤。
“还没睡?”轻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玛漂披着一件丝绸睡袍,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赤足走在冰凉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她刚哄睡了关宰,眉宇间还带着一丝母性的柔倦。
关翡接过牛奶,握了握她微凉的手。“吵醒你了?”
玛漂摇摇头,走到他身边,也望向那幅地图。“在看什么?”
“看我们走了多远,还有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