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龙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那声若有似无的叹息似乎还萦绕在办公室凝滞的空气里。关翡依旧站在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那枚冰凉的饕餮纹指环。窗外,瓦城的日光正盛,将雨后初霁的街道照得一片亮白,几乎有些刺眼。楼下聚集的人群早已散去,梭温被“请”进会议室“冷静”,苏明和吴山达带着满腔怨愤离去,表面上的喧闹似乎平息了。但关翡知道,真正的波澜,此刻才从水底真正开始翻涌。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没有立刻处理堆积的文件,也没有召见任何人。他需要这片刻的绝对安静,来消化刚才那场短促却激烈的交锋,以及杨龙那句沉甸甸的“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这四个字是底线,是护身符,也是紧箍咒。它意味着杨龙在原则或者说是他能接受的底线和现实之间,划下了一条暂时清晰的界线。关翡获得了处理这五个“典型”的权力,代价是必须将影响严格控制在这五个人身上,不能借机扩大打击面,动摇头人体系的基本盘。
这是一种妥协,一种在愤怒与理智、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危险平衡。关翡理解杨龙的考量。特区不是他关翡一人说了算的试验田,而是杨龙经营多年、依靠错综复杂的忠诚与利益网络维系着的“王国”。彻底掀翻桌子,清洗所有污秽,带来的可能不是朗朗乾坤,而是全面失控和分裂。尤其是在帝都目光若即若离、外部环境并不安稳的当下,“稳定”依然是压倒一切的最高需求。
但他心中那团因报告内容而燃起的冰冷火焰,并未因杨龙的定调而熄灭,反而烧得更沉、更静。那五个名字背后所代表的罪行,那些无声的哭泣和绝望的眼神,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意识里。如果“新政”连这样最基本的、保护弱者免受最野蛮侵害的底线都无法捍卫,那所有的蓝图、所有的规划、所有的“长远利益”,都将失去最根本的正当性,沦为另一种精致的掠夺工具。
他按下了内部通话键:“李刚,进来。”
李刚推门而入,脸上还带着未散的肃杀之气,显然刚才楼下与梭温的对峙和随后办公室内的紧张气氛,让他也全程紧绷。
“那五个人,”关翡的声音平静无波,但李刚听出了其中不容置疑的决断,“单独关押,分开审讯。让你手下最可靠、最懂审讯的人去做。我要的不是他们承认敲诈了多少、贪墨了多少,我要他们亲口供出每一次逼迫、每一次侵犯的详细经过、时间、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