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路如溃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淹没了之前“尝试-43”带来的所有阴霾。他忘记时间,忘记疲惫,忘记实验室外是黑夜还是白昼。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勾勒出一幅幅草图,写下一条条假设,标注一个个需要验证的关键点。
这不是一个成熟的、可供发表的“研究计划”,更像是一个天才在灵感喷发时,最原始、最混乱、也最炽热的思维风暴记录。其中充满了跳跃、假设、甚至互相矛盾的想法,但核心目标却异常清晰:构建一个基于石墨烯负极的简易锂离子电池模型,将其作为观测非平衡态离子输运与结构演化的“物理显微镜”。
当窗外的天空泛起蟹壳青时,王诚面前已经堆了厚厚一沓写满各种符号、草图、箭头的草稿纸。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颤抖着吐出一口气。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瞳仁深处却燃烧着一种沉淀下来的、冷冽的火焰。
方向,有了。一个清晰、锐利、尽管充满未知艰险,却让他血脉贲张的方向。
然而,兴奋的潮水稍稍退去,冰冷的现实礁石便浮出水面。
制作这样一个“模型电池”的样品,听起来简单,实则每一步都暗含门槛。他需要相对高质量、缺陷可控的石墨烯粉末或薄膜,CVD生长的单层石墨烯成本极高且转移工艺复杂,氧化还原法制备的石墨烯氧化物需要还原且含有大量缺陷;需要精确配制电极浆料,控制活性物质、导电剂、粘结剂的比例和匀浆工艺;需要在干燥无氧的手套箱环境中进行电极片的切割、叠片、注液、封装;需要精密的充放电测试设备和原位表征平台对接……
而这些,都不是他一个物理学院的本科生,凭借个人身份和邢教授这个以基础物理研究为主的课题组所能轻易调动的资源。物理学院的实验室,擅长材料合成、物性测量、光谱分析,但对于“制作一个可供电化学测试的完整电池样品”,尤其是涉及活性锂材料和严格无水氧环境操作的环节,设备、资质、安全规程都几乎是一片空白。
他需要的,是材料学院或化学学院下属的、专门从事电化学能源材料研究的实验室,是那些拥有完整手套箱线、涂布机、对辊机、扣式电池封装机、以及精密电化学工作站的平台。而且,由于他的想法极其非常规,直接用石墨烯作负极主体,风险高,预期结果不明,几乎没有哪个实验室负责人会愿意让一个外系的本科生,使用宝贵的机时和昂贵的材料,